杏黄色的月光映着漆黑的天幕,就像是一个硕大的灯笼,从东方缓缓挑开暮色的轻纱。圆盘似的月亮又像是一个体态婀娜的少女,不紧不慢地梳理着一缕缕的月光。那月光一束束地漂流下来,像是下起了清霜,将盛夏的燥热赶走了不少。他们彼此相依偎的身影沐浴着浓浓的月光,像是要涅槃了一般。楼下是一棵梨树,一颗垂杨,枝桠都窸窸窣窣地摇晃着。
黎婧璇突然一笑,道:“现在朝着关口看过去,想着东瀛马上就要退出关口了,就让我无端地想起当年满清入关的时候。”
段尹沣一听,低下头凝视她,她脸上混着柔和的月光,漂亮极了。他道:“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自然是流传后世的佳话了。”
黎婧璇却不以为然,只道:“吴三桂是我最最看不起的男人。”新月如同是一叶小舟,轻轻摇晃着,月光便也随之荡漾,将她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黎婧璇看了看段尹沣,笑着道:“吴三桂那样虚伪,说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让陈圆圆白白替他担负了红颜祸水的名头,他自己却坐享荣华富贵,陈圆圆却只能斩断情丝,只恨痴心错付。”
段尹沣看着她莹润如水的脸庞,心中一阵阵的柔软,便笑着问:“他怎么虚伪了?”
黎婧璇便道:“他心里清楚地很。李自成成不了龙,努尔哈赤也不是虫。他本来就是想引清兵入关,又怕被后世人说自己不仁不义,所以就干脆利用陈圆圆成就自己多情大丈夫的形象,为自己撇开骂名。他成了王爷,甚至都敢叫板康熙了,可是陈圆圆却是终老一身、凄苦可怜。”
段尹沣望着墨蓝色的天空,那轮满月从薄如蝉翼的云层间露出来,而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带着一点点天真的口吻,笑谈着历史。他感觉心底微微一动,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一阵细微的麻木。段尹沣笑笑,便道:“你这番解释倒是新奇。我从来只听别人说吴三桂铁骨柔情,却没有想到他也是翻脸无情的。”他顿一顿,便问:“那你最喜欢那一个人物?”
月亮像是刚刚脱水的玉轮冰盘,闪着细碎的光泽,将她蜷缩着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银色光辉之中,愈发显得她仙姿傲骨,令人不敢逼视。黎婧璇想了想,放低了声音,道:“多尔衮。”
段尹沣看着她澄澈如水的脸庞,紧紧搂着她,生怕他一不留神她就不见了。他道:“多尔衮?乱臣贼子多尔衮?”
黎婧璇的笑容如同月光一般带着淡淡的寒意,却又是明亮清澈。如同是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交相呼应。她道:“乱臣贼子不过是顺治给他妄加的称呼而已。当年皇太极驾崩,多尔衮战功赫赫,大权在握,完全可以黄袍加身,成为大清的开国皇帝。可是,他却出乎意料地将举世无双的权利交付给了庄妃,把皇位让给了福临,自己甘为人臣。”她目光朝远处望去,就见银色的光辉之下,远处的房子显得分外的白,愈发使人感觉到寒冷,万点繁星如同洒在夜空中的明珠,璀璨夺目。她心中不禁叹道,江山美如此,难怪他放不下。她又接着说:“他爱大玉儿,爱到甘愿放弃权利,只为求得她的一世安稳。他才是最最多情的硬汉,顶天立地、举世无双。”
段尹沣望着满天的繁星,像是荷叶上的露珠一般明灭闪烁。他道:“他没了权利,却被迫害致死,命运可悲。而孝庄却安然地做她自己的皇太后,对他的生死置若罔闻。如果能够重来,说不定多尔衮干脆自己称帝,也学顺治,把兄弟的妻子掳过来封妃、封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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