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金钟下摆轻轻摇着,似乎要将这一刻的时光荡涤地漫长一些,再漫长一些,就这样一直绵延下去,停在这一个时刻,该有多好。柜子上那一盆君子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停地有香味散播出来,像是玉泉酒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散。她的身影如同是折枝芙蓉,面色若桃花初绽,每一寸,都是他梦里的模样。他又接着说:“我记得那一日你也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侧身坐在一辆黄包车上。我只能看到你的侧脸。我简直不能说出当时是什么感觉,仿佛一下子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就只知道看着你,恨不得把两只眼睛挖出来放在你身上。”他把她抱在怀中,在她耳畔说道:“婧璇,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好像你往哪里一站,哪里便成了圣地,没有权势斗争,没有笑里藏刀,无端地让人心中安然自在。”
他就这么一直抱住她,烛火在一旁突突地跳动着,就像是他们彼此贴近的心一般。一地月光像是身上的锦衾一般,柔软而带着微微的冰凉。晚风不停地从窗口吹过来,将那两扇窗扉吹得咯咯作响,窗子外头是广阔而深邃的夜景,灯火星罗棋布。
段尹沣似乎是徜徉在梦里一样,又道:“然后我竟然又在管又城那里见到了你。我当时并没有认出你,只觉得你美得倾国倾城,能够让我缴械投降。我一直想要去找你,又怕唐突了你,惹恼了你,所以就一直拖着拖着,直到我又在街角看到你的身影,我才一直跟着你到了惜慈堂,这才算认识了你。”
黎婧璇靠在他的怀中,他的怀抱温和柔软,好像能够守她一辈子的安宁,让她无比依赖。如今她是这样贪恋他的气息与温度。她柔美一笑,道:“那日我在惜慈堂见到你,心里就觉得疑惑。没过多久钱太太又请我去做客,又碰到了,我才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她微微昂起头,看着他泛着柔情的双眼,道:“我起先真是被你惹恼了。你那样霸道,那样无礼,竟然把我关到了明萃山庄,我简直都不想见你。”
段尹沣笑一笑,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排斥我的?”
黎婧璇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不停地思索着,然而只觉得所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都搅在了一起,如同是一颗颗散乱的珍珠,没有次序一般。她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好像是一夜之间,又好像是在每个夜晚我都会原谅你一些。也许是在你把我父母接过来的时候,也许是你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不惜伤了自己的时候,也许是你把点点送来逗我开心的时候,又或者是你和我一起守岁的时候……太多太多了。尹沣,我现在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段尹沣紧紧抱着她,道:“现在就觉得多了吗?你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发现,我能做的,比这些都要多得多。婧璇,你要一直在我身边,只要你在一天,我对这个尘世的贪恋就多几分。我简直没法想象你如果离开我了,我该怎么过下去。”
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如同是两株彼此依附才能生长的藤蔓,每一寸的枝干都和对方是紧紧相连的,纷乱错杂的交界处,两人眼花缭乱,再难分开。
漫漫乌云渐渐散去,露出如银一般的月光,竹帘外树影横斜,似乎是水中交织的藻荇,不时有飞鸟掠过月亮,月色迷离,月影婆娑,这样安谧的时刻。
清风卷着水波缓缓吹来,暮色还未收尽,天空有依稀有些星子闪烁着。地平线处的黑云边缘已经渐渐泛起了红晕,从远处到眼前,彤云一点点变稀,转为朱红,转为淡粉,继而是鹅黄色。偌大的天幕像是浸染过一般,黛青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在五彩霞光的掩映下如同是宏伟的雕像。还未到破晓时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寂静,偶尔有一阵鸟鸣响起,却更衬得山林间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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