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似乎有几只帆迎风而飞驰,碧空下雪白的船帆显得愈发分明,如同是穿梭在世界尽头的孤帆一般。段尹沣一手指着远方,一手牵着黎婧璇的手,脸上是踌躇满志的表情,他声音坚定无比,道:“你得陪着我,看着我带着千军万马踏过泗水,收复江北。”
黎婧璇望了望远方,又看了看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头倚在了他的肩上,她的手仍旧是被他紧紧握着,似乎要把彼此掌心的纹路都绕道一起。她缓缓闭上双眼,耳边是惊涛拍岸的巨大响声,海水翻涌着叩击着岩石,她的心却是那样安稳自在,没有半分胆怯。她不禁想,若这一辈子都能同他一起笑看天地浩大,那该有多好。
重重叠叠的万里关山,绵绵延延的无尽烟海,江山这样辽阔,将他们相依偎的身影缩聚成一个小黑点,逐渐湮没在渐渐升起的烟雾之中。
南面政府和周氏军阀的联合彻底激怒了东瀛军,双方的军队都是剑拔弩张,一旦开战,事态便是不可收拾的。有些军人因为受伤手里的枪别敌人多了去,也不举双手投降,还有拔出袖子里的短剑或者是手榴弹,非要置对方于死亡的境地。承军上下都流传着一句俗语,杀死一个不亏,杀死两个赚了,杀死三个以上,党和国家记得你。
卢平战场上到处是错落不堪的伤员,血肉横飞、鲜血几乎都要染红了土地,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黎婧璇每日待在医护院里,看着有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进来,断手断脚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有些已经当场死亡,有些奄奄一息,抢救无效也是死亡。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然而战争却依旧没有停止。
她只能在很晚的时候才能见到段尹沣。段尹沣已经劝了她许多次了,说要她不必等着,自己就睡便是了,她却固执的不肯听话。她每日见了这么多的流血伤亡,这才清楚地知道生命这样脆弱,一眨眼的功夫,只等着医生一摇头,便结束了。而段尹沣每日都是冲锋陷阵,她每天都是担心受怕的,只有在晚上看到了他,确保他安然无恙,才能安心睡去。
只有昨天晚上,一个素日里跟在段尹沣后面的哨兵跑过来对她说司令今日将留宿在军营,不会回来了。黎婧璇心里顿时一慌,心跳仿佛都漏了一个节拍。那哨兵忙拿出一张字条,交给她。她忙打开,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安好勿念。她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手中死死攥着那字条,仿佛是救命稻草一样,她又问那哨兵,那哨兵立马回到:“司令叫夫人不必担心。”
她脸上不禁一红,然而生死面前却也不再去关心这些俗世里头的称呼,只是点点头,只是走到书案前,拿出笔铺开一张纸,写道“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嘱咐那个哨兵交给他。
待那哨兵走了之后,她一个人踱步到庭院中,就见梨花树上落满溶溶的月光,如同是一层锦色的绸缎,又像是艳阳大盛下迎风一般。庭院中很静,唯有那梨花摇摇晃晃,映衬着一地的月光,簌簌地落着,恍然惊觉,都快是夏天了。
第二天,不知怎么的格外的忙碌,似乎那一仗格外惨烈,陆军医并不在医护院里头,听护士说是为了抓紧时间治疗伤员已经去了军营处。黎婧璇忙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得了空坐下来,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听得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快快,快把手术室空出来……”
她一惊,立马站了起来跑出去,就见四个护士抬着一个扁担,上面躺着一个一身戎装的人。从门口到手术室的那条路早就站满了岗哨拦开不相干的人,黎婧璇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突然看到那军装胸前的一个勋章,身子顿时一软,似乎是周围的空气都给别人抽走了,无法呼吸。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护士连忙扶起她,安慰道:“婧璇,司令……”
徐应晋脚步匆匆地跟在后面,黎婧璇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拦在面前的岗哨,跑到徐应晋的跟前,声音止不住颤抖。徐应晋一见着她,顿时一惊,立马朝身旁的岗哨喝道:“糊涂东西!怎么能让黎小姐在这里!还不快送回去!”
黎婧璇只感觉全身血气倒流,眼前的一切都摇摇晃晃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倾斜到了一边,让人站不稳脚。那白色的扁担摇来晃去,可是躺在扁担上的人却一动不动。她本能地想要跑过去,却被两个护士拉住了,徐应晋忙拦在她面前,惊慌失措地道:“黎小姐,四少交代过了,一定不能惊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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