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嫣忙道：“婧璇，或许四少对你是有几分真心的。你看看，这么些天，他送了多少东西过来。就连我们远在金陵的父母，他也是看顾着的。又城对我说了，说那边的人不知是弄了个什么名头，把爸爸妈妈送到了一幢大的中式庭院中，很是不错的。或者，四少说不定会娶你的。我们家到底是豪门之后。”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糊涂！这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对他段尹沣根本就是尘土一样的东西，你竟然将它们看得这样重。我们家虽然是大不如从前了，可至少还是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现在那些人因着我的关系去讨好爸爸妈妈，这万一要是我被段尹沣抛弃了，那他们只会踩我们踩得更狠。我们家是什么？是逊清王室那一朝呼风唤雨的，现在逊清灭了，人们都说要扫除封建势力，要不是有外公的名声在，我们早就是树倒猢狲散了。段尹沣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认我当儿媳！你这样痴心妄想！”
这番话说得极重，说到后来黎婧璇只感觉将自己心中的委屈与担忧全都吐尽了，只能双手环住双肩，趴在膝盖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她乌黑的发丝衬着惨白的光线愈发显得透亮，却是死一般的透亮与沉寂。墙上挂着一幅梨花流月图，那一株梨花枝干弯曲着，点缀着的瓣瓣雪白的花朵横亘在枝头，似乎是听到了这哭声而显得沉默。
黎婧嫣心中大惊，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过是一场美梦，不过是为自己默许丈夫的行为的一种开脱。她心中酸涩无比，深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万分的羞耻。她黎婧嫣向来就不是爱慕富贵人，不知怎么的竟将自己的亲妹妹逼到了这个分上！她无力地搂住黎婧璇的双肩，哭道：“婧璇，是我不好，一时被鬼迷了心窍！”
姐妹二人相互依偎着，黎婧璇摸了摸眼角的泪痕，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郴州的月亮向来是柔和的、微微阴暗的，那马路上闪烁着的霓虹轻而易举地便可夺去了属于它的光辉。可是江北的月亮很是明亮，能将一条条漆黑的小弄堂照得透亮无比，却没有半分太阳的燥热，它自有它的宁和。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晚归时，秦默则总是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慢慢走过一条条看似幽暗的小巷子，那月华的光辉似乎是撒到了他的眼中，秦默则常常侧过脸同她玩笑着，他的眼中一片潋滟，似一场迷梦，闪着动人的光泽。车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慢慢行驶着，而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被月亮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地面上，似乎要陷入每一寸的石缝中，成为亘古不变的神话。
她还记得秦默则教她写字时的场景。那时候她住在外祖父家，每日清晨时分，他们已经约好了在烟斋水榭见面，那儿有一个晚晴亭，早就铺好了文房四宝。秦默则的家族是官宦世家，虽已从商，但是仍旧有着书香气息。秦默则写得一手好字，连外祖父也说，他的字，望之如风，见之如影，好不飘逸！
秦默则一手握着她的右手，一手搭在紫檀书桌上，笑道：“你看看，你这个‘璇’字写得这样大，和前面的‘婧’不相称。”黎婧璇揉揉酸疼的腰，无奈一笑，道：“它笔画这样多，我怎么能写得小呢。你看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不好写。”
秦默则闻言，就拿过毛笔，在宣纸的另一头工工整整地写了“黎婧璇”三个字，不同于他素日的行草，那三个字是很工整的小楷，他写字时脸上收拢了笑意，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挺直的鼻梁下有灰色的剪影，那样一张深邃的脸上似有无数的迷梦等待着探寻，竟让她一时看痴了。
秦默则写好，回过头这才发现黎婧璇看着自己发呆，不禁一笑，道：“婧璇，我自问我的脸可没我的字好看。”这话说得她的脸一红，便低下头不再看他，反倒是去看那三个字了。秦默则又道：“不错，真是听话的好媳妇。”黎婧璇的脸愈发红了，却也不敢看他，只道：“谁是你的媳妇。”秦默则脸上笑意更甚，道：“我有说是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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