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璇知道说过他，便转开话题，道：“你竟然将我的名字写得这样好看，倒让我自形惭愧了。”
有水鸟掠过湖面，掀起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去，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是一幅潋滟的织锦从眼前铺开。秦默则搭在书桌上的那一只手突然就覆在了她的手上，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心中似乎是有什么在横冲直撞一般，只听得他说：“没事儿，以后我都帮你写。”
去年清明节时，她曾经去过江北拜祭外祖父。那日黄昏时分，秦默则同她缓缓地走在易青山的山道上，夕阳已经从远山上缓缓收尽了人世的苍凉，无数暗绿色的老槐树渐渐变成了深灰色的剪影，风声夹杂着浪潮的声音一阵阵地从耳畔掠过，山路两旁有高高的鸢尾草，风把它们都吹弯了腰，不时有细碎的绒花四处飞散。她的裙角在风里头飞扬，混着淡淡的草木花香。
她因为拜祭外祖父，刚刚哭过，双眸还是红肿的，秦默则牵着她的手，看她一脸忧伤的表情，便唤她：“婧璇……”他声音深沉，无端地就让她心中沉静。
黎婧璇深呼吸一口，道：“我知道我不该伤心。外公一生问心无愧，就是死了，也受得后人的爱戴。比之那些身不由己的傀儡，他是很好的了。他走的时候一再地叮嘱我们，是非成败转头空，万不可再入权势之争。”她转过头朝秦默则微笑，道：“默则，我没事的。”
秦默则不禁也朝她一笑，那笑容清浅，却有着如同日月光辉一般的色彩，让她阴暗的世界霎时间亮了起来。他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山峦，他额前的黑发被狂风吹着，却愈发让他显得超凡脱俗。他牵着她，缓缓地朝山下走去，他们两个的身影在暮色四合的山上渐渐融化成小黑点，渺小却又是那么真实的存在。黎婧璇不喜欢黑夜，可是只要有他在，她却也不再害怕。
她从回忆中醒过来，稳了稳心神，朝着黎婧嫣道：“姐姐，无论如何，这郴州我是待不下去了。”黎婧嫣问：“可是四海之大，那一处没有段家的势力？”
黎婧璇放平了双腿，穿上鞋子，径直走到了床边，打开覆着薄薄轻纱的窗子，道：“我去江北。”那一轮明月依旧是闪着柔和的光线。“江北毕竟是周家的天下。我明日就打电报给默则，他原本就是要到郴州来接我回金陵的，现在看来，倒应该是我去找他，再把父母接到那里去。”
黎婧嫣道：“你既然想好了，倒也无妨。默则对你是真真正正的有情，你们早点把事儿办了，也省的横生差错。”
郴州的夜幕下，东侧的万家灯火都已渐渐暗下去，只有西侧彻夜灯火通明，昏黄的光线伴着交织的喧闹声像一阵风一样一点点吹过来，夹杂着不相干的人的呼吸，又不知漂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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