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璇只感觉两颊一热,赶忙走离他身旁,站到落地窗边的床榻上,把自己藏在阴影中,低头似乎是毫无意识地翻着那一本装订古老的诗词书,不去看他。销金花纹棉帘垂在她的身后,将她袅袅的身影包裹地柔弱且惹人怜惜,赤金镂花大鼎中冒出腾腾的烟雾,如梦似幻一般。
段尹沣一笑,便实话实说道:“我那时没把握好力度,伤口深了点。但陆军医替我看过了,没什么大碍的。只要按时重新上药就行了。”他双目仍然炯炯地看着她,见她侧身而坐,长发都散了下来,遮住了她雪白的脖颈,她纤长的手指却停住了不再翻书。段尹沣便温言道:“说起来,又该是换药的时候了。”见她似乎是不为所动,他便走过去,可怜兮兮地道:“黎护士,劳烦您,给我这个病人换药。”
佳灵送上来了纱布、膏药、剪刀等一类所需物品后便退了下去。段尹沣走到落地窗前拉开销金花纹棉帘,露出窗外广阔的夜色,一轮满月渐渐西移,月影婆娑,似乎是广寒宫外的玉树琼枝随风而动。珞珈山早已被灌满了夜色,看不清景致,郴州城那一侧万家灯火也渐次暗下去,只留下西江大饭店的灯火溶成一个小小的点,彻夜不灭。
这样寂静的夜,这样旖旎的情致,这样温婉的佳人,段尹沣昂头看向窗外,对着那一轮明月,心底默默地叹道:“得此佳人,此生无憾。愿天地明鉴,吾段家四少,倾尽一生,只爱一人。”
黎婧璇悉心地揭开纱布,那纱布一层一层的,很是繁密。拆到后头就见到了斑斑血迹,她抿紧了嘴唇,动作愈发轻柔。她低着头,段尹沣望着此刻温柔尽显的她,她乌黑的发丝和着雪亮的灯光,每一寸都是情思绵延不断。她白皙的前额上有些碎发飘动着,低垂的眉眼就多了几分妩媚动人。她身上总是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的铮铮铁骨都化成了柔情蜜意。
纱布已经拆下来了,就见一道狭长的伤痕,最中间还有丝丝鲜血冒出,外侧已经结了炎,从暗黑渐渐变成鲜红,很是触目惊心。黎婧璇的双眉不禁蹙起,她的手托着段尹沣的胳膊,只觉得似乎是有千斤重。她拿过一旁的药膏,用指甲轻轻匀出一些悉心地替他涂抹着,语气温存,问:“疼么?”
段尹沣看着她的动作,听得她这样温柔的言语,原本还未自己的伤痕带来的种种不便而感到懊恼,如今这些懊恼都因为她这样温柔的举动统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欢喜与幸福。他声音更加深沉,道:“不疼。一点都不疼。”他说话的尾音很低沉,久久在她耳旁回荡着。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而惹人怜爱,如同是濛濛细雨,沾湿了衣襟,一片清凉渗入肌肤,将心中的燥热冲刷干净。床柜上的一株梨花开得极盛,花瓣如同翩跹舞衣般轻柔飞扬,落花簌簌地,几瓣雪白的花都飘到了床柜上,映衬着白色瓷瓶,便更觉得花色如月光般透亮怡人。
黎婧璇收好了纱布和药膏,轻声道:“好了。”段尹沣看着她起身,便道:“这样快。”
黎婧璇指了指窗外的月亮,天色渐渐由漆黑转为深紫了,不久之后就会转为暗黄、转为艳红,继而就是清晨的朝霞席卷世界。她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段尹沣深深看着她,一地月光铺陈如雪如雾,将她的身影描在了地上,似乎有几丝冷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涌入,将她的芙蓉广袖的睡袍吹起,他道:“我怎么觉得,只有须臾片刻而已。就像是眨眼一般,等我睁开双眼,却又是什么也没有了。”
黎婧璇转过身望着他,道:“你或许会拥有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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