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灵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她走到房门口,轻声道:“小姐,太太们已经走了。”
黎婧璇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点点头,坐到素色天绒丝的沙发上,轻轻拨了拨瓷瓶中的梨花,湘妃帘子将她的侧影隔着,看不真切。窗外欲雪未雪,天地总是一片亮堂,却将她心中的迷茫照得无处容身。她独子倚着画栏,放眼望去,只见珞珈山外,风细雨斜。
夜深人静,霜风带着夜晚的凛冽将珞珈山上那一轮月亮吹得模糊不定,不知是哪一个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循着渐次亮起的灯光一路倾入到窗前,敲得那窗棂也咯咯作响。水遥山远,统统都被拢在稀零的雪中,抬眼望去,只觉得天地昏暗,唯有郴州城那一侧万家灯火通明。
段尹沣回到明萃山庄,摘下军帽和皮带递给佳灵,朝楼上望了望,问道:“她睡了吗?”佳灵向来时光网聪颖的,自小跟着段尹沣,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便笑着道:“我刚刚进去送茶的时候,看见黎小姐正躺在榻上看书呢,想来现在也不会睡的。”
段尹沣点点头,就朝着楼梯上走去。他可以放轻了脚步,走过那个黑檀木格子时发现上头的东西全都被撤了,他只淡淡一笑,就走到黎婧璇的房门口,轻轻扣了扣门,半天没有听到回答,他朝一旁的碧玉大钟上看去,时间很晚了。他被母亲硬拉着在家中吃了晚饭,又因为伤口而叮嘱了一通,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久。他一路上一再催促司机开快点,就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可却还是晚了。她已经就睡了。
段尹沣叹了口气,望了望梨花木的大门,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得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惊讶地回头,正是黎婧璇,一身芙蓉广袖的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粉腮红润,秀眸惺忪,房间内只有微弱的灯光,将她的眉眼衬出迷茫的美丽。她一手搁在门把手上,略有些窘迫的样子。她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醒了这一室的寂静,问:“你怎么来了?”
段尹沣笑了笑,面上似乎是被灯火荡漾出了无数情意,他握住她搁在门把上的手,顺势推开房门,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轻轻关上房门,望了望房间,只见象牙镂花的床榻上放着一床湖绿色华丝葛薄被,还搁着一本书,于是他便问:“还没睡吗?”
黎婧璇紧紧靠在门上,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凌乱的发丝都撸到脑后,又摸索着走到墙的一边将水钻雕花大灯打开,房间中一下子便灯火通明。段尹沣望着她,只感觉她骤然清晰的容颜深深烙刻在他的脑海中,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他无尽的牵念。段尹沣一笑,道:“我记得有一次,你从楼梯上走下来,那时房间里面是很暗的。可是你一出现,就好像是光芒四射一般,让我几乎是睁不开双眼了。”
黎婧璇眼波一动,想了想,却丝毫也不记得有这样的场景。她朝着段尹沣看去,只见他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折起,露出了缠着纱布的胳膊,上面似乎有隐约的血痕。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伤口怎么样了?”
段尹沣听到这话一愣,仿佛心跳瞬间就停止了,整个世界开了漫天匝地的梨花,一株株盛放,鲜妍玉姿,映着雪白的月光愈发风采决然。他嘴角勾起一个深深的笑意,语气极尽温存,道:“不碍事。”说着站起身,走到黎婧璇身边,深深凝视她的双眸,她触碰到他的视线,立马就低了头。段尹沣用食指勾起她的下颚,眼中是融融的笑意,问:“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
黎婧璇伸手拿开段尹沣的手,侧过头不去看他,只道:“我是学护理的,就算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见到他手上,我也会问一句的。”她的半边侧脸被雪白的灯光照得白皙略有些透明,面颊上泛出两抹浅浅的红晕,如同是桃花初绽,鲜艳迷人。
段尹沣眼中笑意更甚,道:“那也就是说,我不是不相干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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