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一听，心中也暗暗笑骂，若不是上次父亲还在郴州，我才不会浪费那样的机会。他笑着道：“难不成今日还得我喝得回不了家？”立马有人起哄，道：“那可不成，万一四少把司徒府当成段府进去睡觉了，那可不好。”
一席话说得露骨。众人都知道，段尹沣本就是风月场上的常客，和几位豪门小姐的关系说不清也道不明，而司徒以晗也不是开不得玩笑的人，便也不在意。段尹沣仰头喝光手中的白兰地，道：“这怎么会。只怕我还没有进司徒府的门，就被以晗妹妹给扫地出门了。”司徒以晗媚眼如丝，双眉一挑，道：“你要敢喝得醉醺醺地去我家，我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打断，道：“密斯司徒可是不会放过四少的！”
众人一番笑言，段尹沣又陪着司徒以晗跳了几支舞，转眼便是第二天的黎明了。段尹沣觉得累了，便坐到一旁的金丝绒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众人，只觉得头脑胀痛，便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他本就是玩世不恭的人，然而却对这些场子不是特别热衷，今日不过是禁不住司徒以晗连日以来的邀请才过来一趟，一应付就已经这样晚了。他使了个手势，副官徐应晋便过来了，段尹沣道：“你去准备车子，我要回府。”徐应晋应承着去了。
司徒以晗是个热衷于舞会的人，只是玩了这么久她也觉得累了，便搭了段尹沣的车子回去。从西江大酒店到司徒府有极长的一段路程，车子一路上晃晃悠悠，加之司徒以晗已经一夜未眠，便沉沉睡去，头正好靠在了段尹沣的肩上。段尹沣一偏头，只见司徒以晗一双娇媚的眼眸紧闭着，白净的面容上泛着隐隐的黄色，许是累了吧。他只觉得，这时的司徒以晗安静不张扬，比之寻常更叫人喜欢些。
徐应晋坐在前座，见两人这样的姿势，笑道：“看来夫人一桩心事就要了了。”段尹沣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满不在乎的一笑，道：“恐怕我母亲要失望了。”徐应晋听他这样说，也识趣地沉默了。
前方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段尹沣感觉空气有些闷人，便打开车窗，让黎明带着寒意的风略微吹了进来。他微微偏了偏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不是法国香水那样浓稠的香，而是一种隐隐的、淡淡的气味，一不留神就从鼻尖窜了过去，就像是夜半花开时分的感觉。那香味消散地很快，却让他心中一阵波动。他条件反射似的朝窗外看去，只见一个车夫拉着一辆黄包车停在一旁，同样是等着红灯。而那黄包车上，一个女子侧身而坐，乌黑柔顺的秀发梳到一边，恰好就遮住了她的侧脸，只能隐隐看见白皙的肤色。
他愣了愣，竟将车窗又拉开了一些，那股淡淡的气味又涌了上来。那女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碧霞云纹旗袍，初晨带了一些寒气，便在外边罩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领口绣着的梨花在她的发丝边显得尤为美丽。恰有一阵微风迎面吹来，那女子的头发向后飞去，露出她清素的侧脸，如同是秋蕙披霜一般，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看不真切。不过是一刻，那女子很快又拢好了头发，依旧是遮住了侧脸。
车子突然启动，段尹沣心中一慌，一声急促道：“停车。”说着很快就打开了车门，朝后面看去。只见那个黄包车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连那女子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他就这么愣在了原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心中有很大一块霎时变得空白。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徐应晋下车，在他后面唤了一声：“四少？”段尹沣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徐应晋又道：“四少看见什么了？”段尹沣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坐到车子里头，只轻声道：“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徐应晋疑心自己听错了，又唤了一声。段尹沣道：“可惜啊，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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