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墨澜接过徐强递来的卷烟,那是用草纸卷的劣质货,里面掺了些晒干的薄荷叶。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端贪婪地嗅了嗅,仿佛能从中闻到旧世界的味道。
“这两个月,水涨了三米。岸边那些原本露出来的废墟楼顶,比如那个钟楼的尖顶,现在都沉下去了。再涨下去,这大坝都得变成孤岛。”
“孤岛就孤岛吧,只要不沉就行。”徐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日子,熬一天算一天。”
这两个月,大坝里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叛乱,也没有激烈的冲突。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秦建国是个懂平衡的大师,也是个精算的会计。虽然口粮等级森严,但他硬是靠着那种精确到克的配给制,让这两百多号人在断粮的边缘线上活了下来。
没有爆发大规模的饥荒,也没有流行病。他在大坝内部建立了一套严格到近乎变态的卫生条例——哪怕是喝一口水,也必须煮沸十分钟;哪怕是一块布也要定期用开水烫;随地吐痰者,扣一天口粮。
大坝也不再接受新的流民,除非有特殊的,现在就能用得上的职业技能。这种强制管理,虽然让人怨声载道,私底下骂娘的人不少,但确实挡住了外面那些要命的真菌和瘟疫。
大多数人都很稳定,近乎一种麻木。
每天早上六点,刺耳的起床哨准时吹响。人们从潮湿的被窝里爬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清淤、除菌、搬运、领粥、睡觉。在这个除了黑雨就是真菌的世界里,能有片瓦遮头,能有口热气喘着,已经磨平了绝大多数人的棱角。他们变成了大坝的一部分,像那些生锈的螺丝一样,沉默地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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