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空地上,又多起十几处临时窝棚。几根竹竿胡乱撑着一块五颜六色的塑料布,底下垫点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破麻袋。风一吹,棚子就晃悠,塑料布拍得“噼里啪啦”响;雨一压,那个脆弱的骨架就往下塌。半夜里,总有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冒着雨重新捆绑那些断掉的绳子。
北沟的水退了一些,却留下厚厚一层泛着油光的黑泥。
那是尸体烂在里面的泥。
一股浓烈的泥腥味混着腐败的臭气闷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太阳稍微一晒,那种味道更重,像是烂掉的藕塘,又像是陈年的化粪池。苍蝇明显多了,绿头的大苍蝇成片黏在棚布上,一落就是密密麻麻的一层,嗡嗡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心烦意乱。
锅里的粥,一天比一天稀。
从县城拉回来的那几箱方便面和油,只勉强撑了半个月,现在已经见底了。每天到饭点,王婶站在操场边那口大铁锅前,握着那把长柄铁勺,脸色阴得发黑。
粥被搅开的时候,能清楚看见锅底。
铁勺刮过锅底,留下一圈一圈的刮痕,却带不起多少沉底的干货。
王婶的手很轻,勺子举起来的时候发虚,她自己都不敢多舀。
没人催她。
可九十多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那把勺子,像是盯着法官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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