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什长,不是锐士,只是关中一个最普通的耕农家子弟。若不是半年前那一场祸事,他此刻该在渭水边的田里扶犁,看着兄长牵牛,听着母亲在田埂上喊他们回家吃饭。
兄长是家里唯一的壮丁,却因一次徭役失期,被里吏按秦律判为逋事,罚作隶臣。
睡虎地律文明明白白写着:逋事,未行而被获,赀二甲;已行,耐为隶臣。
一旦成了隶臣,便终身为官奴,穿赭衣,服苦役,不死不得脱籍。家中无钱赎罪,无爵抵刑,唯有一条路——军爵律所言:归爵二级,免亲父母兄弟妻子一人为隶臣妾者,许之。
一颗首级,一级公士。
两颗,便能换回兄长的命。
他参军不是为了封侯,不是为了富贵,只是为了把那个在田里耕了十几年地的兄长,从官奴的苦役里拉出来。
可李牧镇守的四关如铁桶一般,秦军数次碰撞,皆是尸横遍野。他们这一队什伍之人,连关墙都摸不到,更别说斩下赵军甲士的首级。上面压得紧,同伍连坐,完不成军功,全队都要受罚,轻者夺禄,重者罚为隶臣,与他兄长一般下场。
走投无路,他们便被派到了韩地野邑。
这里没有赵军,没有坚城,只有手无寸铁的农夫、樵夫、药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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