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王焕之厉声喝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王大人所谓证据,不过是一面之词。”关心虞转向他,目光清亮,“民女这里,倒有一些不一样的证据,想请陛下,请诸位大人,一同观瞻。”
她微微抬手。殿门外,赵四和孙老三捧着厚厚的卷宗,在内侍的引领下躬身入内,将卷宗一一放在御阶前的地面上,堆起半人高。
“这些,是明镜司设立‘明镜堂’一月以来,接访、查实、并已协助地方官府平反的卷宗,共计一十三起。”关心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第一起,城南豆腐坊张老汉,独子被诬偷盗,屈打成招,判流放三千里。明镜司查实,真凶乃当地胥吏之侄。第二起,城西绣娘林氏,丈夫战死北疆,抚恤银被层层克扣,仅得三成,被迫卖身葬夫。明镜司查实,克扣银两的,是兵部某司一名主事。第三起……”
她语速平稳,将一桩桩案件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情绪,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人物、冤情、查证过程、平反结果。那些被克扣的抚恤,被霸占的田产,被诬陷的性命,被践踏的尊严,通过她平静的叙述,化作一幅幅血泪交织的图景,展现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曾亲历,但那些胥吏欺压、豪强横行、冤狱难申的故事,他们并非没有耳闻。只是以往,这些“小事”,从未被如此郑重地、一桩桩摆在这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大殿上。
“郑尚书说民女越权干政。”关心虞话锋一转,看向郑庸,“敢问郑尚书,若地方司法公正,胥吏清廉,豪强守法,百姓有冤可申,有状可告,民女又何必越这个权?明镜司所接之案,十之八九,皆是告遍衙门无果,走投无路之人才来叩门!民女想问,是我明镜司越了权,还是某些人,失职、渎职,甚至与豪强胥吏沆瀣一气,堵死了百姓申冤之门?!”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清越如玉石相击,在殿中激起回响。郑庸脸色一沉,张口欲辩。
关心虞却不给他机会,目光扫向太子一党:“至于诽谤储君、煽动民变之罪,更是无稽之谈!民女从未散布流言,民女所说,皆有据可查!”
她弯腰,从卷宗最上层抽出几份文书,高高举起:“此乃工部近三年调拨北疆军械、粮草之记录副本,与北疆实际接收记录比对,差额高达三成!此乃兵部近两年北疆将领异常调动名录,七名素有战功的将领被无故调离前线,替换之人,多与朝中某些大臣关系匪浅!此乃去岁秋末,北疆三处关隘守军奏报,称狄戎各部异常集结,请求增援,奏报却被中途压下,直至春来狄戎叩关!”
她每举起一份文书,声音便冷冽一分:“这些,是流言吗?这些,是白纸黑字,盖着官印的朝廷文书!民女只想问,这些军械粮草去了哪里?这些将领为何被调离?这些求援奏报被谁压下?北疆连年烽火,边军将士血染黄沙,朝廷税赋年年加征,百姓苦不堪言,可换来的,却是关防松弛,军备亏空!这背后,究竟是谁在勾结外敌,蛀空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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