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角跪着个十三四岁的孛斡勒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垂着头,正小心翼翼地往火塘里添炭,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卧榻上的大君。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见是平坚,连忙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平坚的目光扫过卧榻。朔野烈山半卧在铺着白熊皮的卧榻上,昔日能拉开三石硬弓、横扫瀚州九部的铁殁王,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花白的须发乱蓬蓬地散在枕上,眼窝深陷,脸上是久病的蜡黄。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拧着,仿佛即便在梦里,也还在操心着瀚州的风雨,九部的纷争。
平坚的拐杖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对着少女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先出去,在帐外候着,这里有我守着。”
少女怯生生地应了声,躬身倒退着出了金帐,毡帘开合的瞬间,风雪的呼啸声一闪而逝,帐内又恢复了死寂。
偌大的金帐里,只剩下他,和沉睡的铁殁王。
平坚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扫过帐内,最终落在了帐中央那座半人高的黑石香炉上。
香炉以黑铁铸成,外壁刻着朔野部的雄狮图腾,炉盖的缝隙里,正袅袅飘出安纥萨满调配的安神银骨香烟气。
他缓缓挪步过去,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伤腿的疼痛被他全然忽略,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支淡红色的枯息香。
那是空山给他的东西,以南陆雨林千年枯木的树脂、堕星花的花蕊研磨制成,混在寻常银骨香里,燃起来无色无味,香气能伤人心脉,健康人闻了并不致命,但唯有重病垂危、气脉虚浮之人,会被悄无声息地瓦解最后一丝生机,心脉骤停,油尽灯枯,连活了近百年的安纥萨满,也不会查不出半分外力加害的痕迹。
平坚掀开香炉的铜盖,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炉内的半支安神香,火星明明灭灭,他抬手将那半支香取了出来,随手丢进了身侧的火塘里,红热的炭火瞬间便将香枝吞没,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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