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王雷心里百味杂陈。他竟真得“谢谢”高大海——要不是这场架,这件早已不合身、补丁叠补丁的外套,恐怕还得再穿一两年。现在,他终于要有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衣服了。
周六清晨,1994年10月。
陈雅姿难得没上工,特地换上了那件压在箱底多年的结婚衣裳——一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花纹。衣服因为多年不穿,折叠的痕迹很深,布料也有些发脆,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她瘦削的身上,竟显出一种被岁月掩埋过的、朴素的体面。下身是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的黑色“的卡”裤子,裤脚已经磨出了毛边。
王雷穿着件单薄的旧秋衣,跟在母亲身后,走向镇口的公交站。深秋的清晨已有凉意,风吹在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2路公交车是从平和镇开往市中心的唯一线路。正值周末,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车门一开,人群便蜂拥而上,王雷和母亲被裹挟着推上车,只能勉强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立足之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汽油味和不知谁带的韭菜包子味。下一站,没人下车,反而又涌上来七八个人。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王雷几乎被挤得贴在母亲身上,能清晰感觉到母亲硌人的肋骨。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车子刚启动,一个站在王雷斜前方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整洁的浅灰色夹克,像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技术员——因为没抓稳,随着惯性一个趔趄,皮鞋结结实实踩在了旁边一个青年的脚背上。
“哎哟我操!”
被踩的青年立刻炸了。这是个典型的九十年代初街头“混混”打扮:上身是印着模糊英文的白背心,露出两条刺着青黑色粗糙纹身的胳膊;下身穿浅蓝色牛仔短裤,脚上是脏兮兮的人字拖;头发烫成夸张的爆炸头,鼻梁上架着副廉价的茶色墨镜,脖子上挂了条闪着贼光的“金链子”。他歪着头,用手指着眼镜青年:“你他妈眼睛长**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眼镜青年慌忙道歉,脸涨得通红,“车太晃了,我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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