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皇陵的三十里路,陆擎走得格外艰难。
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撕裂般地疼,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又在皮甲上凝成暗红的硬块。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怀里揣着那枚杏林盟令,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慌,也烫得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韩猛带着两个卫军跟在后面,脸色都很凝重。陈守义选择留下的决定,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他们知道那是必死的选择,但没人能拦,也没资格拦——一个被折磨了十年、身中子母蛊、只剩三天可活的人,用自己的命换一点时间和情报,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陆统领,歇会儿吧,你脸色太差了。”一个卫军低声劝道。这卫军叫小伍,才十八岁,是韩猛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孤儿,跟了韩猛三年,平时话不多,但眼睛很毒,能看出陆擎在硬撑。
“不能歇,天快亮了,晋王的人随时会追来。”陆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而且,林姑娘在等消息。陈守义的事……得告诉她。”
提到林见鹿,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你义兄找到了,但快死了,是自己选择死的,为了不拖累你们?告诉她,玄机子的真身是皇上,我们杀了一个“皇上”,现在要面对的是另一个被控制的、即将发疯的皇上,和一个狗急跳墙的晋王?告诉她,我们手里有杏林盟令,有希望,但也有可能把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葬送?
他不敢想林见鹿听到这些时的表情。那丫头看着坚强,但心里压着太多事,太多人命。陈守义是她最后的亲人,是义仁堂那场大火后,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念想。这个念想要是断了,她会不会垮?
不,她不会垮。陆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林见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坚韧。她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阿弟死在眼前,能在瘟疫巷和鬼面号上活下来,能在黑风谷和玄机子搏命,能炼出救千万人的解药——她不会垮。但会不会更冷,更狠,更不惜一切?
他忽然有些怕。不是怕她垮,是怕她不垮。怕她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越来越硬,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一把只知复仇、不知疼痛的刀。
“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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