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在土地庙里昏睡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说是睡,更像是昏迷。失血、剧痛、冰冷,还有灭门之夜的恐惧像一床浸透冰水的棉被,将她死死裹住。但医家的本能让她在最深的黑暗里也留着一丝清明——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是父亲从小敲打出来的:“鹿儿,医者可以累,可以病,但脑子不能停。人昏了,心窍要亮着。”
心窍亮着。
所以当庙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时,她几乎是瞬间惊醒。不是寻常香客拖沓的步子,也不是乞丐懒散的踢踏,是刻意放轻、却又步步为营的军靴落地声——靴底包了软布,但铁片摩擦的细响骗不了人。
铁鹰卫。
林见鹿蜷在神像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成细丝。肋下的伤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脚步声停在庙门外。
“裴将军,这破庙……”年轻些的声音,带着迟疑。
“搜。”
一个字,清冷如碎玉,是昨夜那个裴将军。
门被推开。晨光斜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狂舞。林见鹿透过神像底座的一道裂缝,看见两双军靴踏进门槛——玄色靴面,绣着银线鹰纹,靴帮沾着新鲜的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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