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铺盖四野,远镇的灯火在身后变得疏淡,像撒在平原上的几粒寒星。萧晨没有回头,只顺着城外那条荒草没踝的小路西行,脚步轻缓得如同夜风拂叶,不沾尘土,不惹声响。他方才在黑风岭山顶稳住旧印,并未耗损多少心神,可天地秩序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枚垂老印记被悄悄加固,一丝极淡的因果线,却顺着地脉隐隐牵向别处。
他本不想多留。
远镇安稳,黑风岭隐患已消,旧印能再撑百年,足够人间更迭几代,足够这片土地重新长出属于自己的守序之人。萧晨的道从不是一路兜底,不是走到哪里便护到哪里,而是扶正、归位、放手,天地有常,众生有命,过度干涉,反而是另一种扭曲。
可走出不到十里,他脚步忽然微顿。
不是被阻拦,不是被追踪,而是心神间那丝与黑风岭旧印相连的秩序韵律,被另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气息轻轻碰了一下。
那气息不凶、不躁、不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安稳,如同老树根死死抓着崩裂的山崖,明明微弱到快要断绝,却偏偏不肯松脱。
萧晨停在林间,闭目一瞬。
心神铺开,没有探寻,没有压迫,只是顺着那丝气息轻轻一碰,便已了然。
黑风岭下,有人。
不是镇上的兵丁,不是好奇的修士,不是误入禁地的百姓。
是守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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