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一下子开了。他想起来了,1977年春天闹了旱,夏粮减产减得厉害,秋粮还没完全收下来,正是青黄不接最严重的时候。生产队分的那点口粮,早就吃得差不多了,家家户户都在想办法找吃的,挖野菜、剥树皮,甚至去河里捞水草……饿肚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前世他年纪小,饿惯了,也就麻木了,不觉得有多苦。可现在,一个经历过物质极大丰富时代的灵魂,再被这原始的生存压力砸中,那种冲击,是说不出的难受,像心被揪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沉沉沉的,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一个身影慢慢挪了进来。
是父亲林建国。
他比林凡记忆里还要苍老,明明不到四十岁,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进细沙,是被日子磨出来的。身材干瘦,背也有点驼,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旧中山装,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亮。脸色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走几步就忍不住憋住咳几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听着就难受。看见林凡站在院里,他那双像古井一样没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欣慰,可那波动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愁苦盖了过去。
“爹。”林凡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这个称呼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了愣。
“嗯。”林建国应得闷闷的,声音沙哑,“能下炕了,就好。”他把肩上扛着的一小捆干柴放下,柴枝碰撞着,发出轻响。接着走到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像是要用这凉水压住身体里的疲惫和不适。
“建国,药抓回来了吗?”奶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急着问,声音里满是期盼。
林建国放下水瓢,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慢慢摸索着,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几枚几分钱的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它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奈:“王大夫那……账欠得太多了,不肯再赊了。这点钱,先紧着买点盐吧。”
奶奶看着窗台上那少得可怜的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得厉害,像是要把她本就佝偻的脊背,彻底压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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