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林墨又去了一趟后山。
不是因为勤奋。是睡不着。合上眼就是那枚剑形云篆在眼皮内侧流转,一笔一划都发着淡光,像有人把石碑刻进了他的视网膜。翻来覆去折腾到寅时,索性不睡了。披衣出门时踩到石小满伸出来的脚,那厮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又沉进去。鼾声均匀得令人嫉妒。
山路在夜色里是另一种东西。白天走惯的石阶变得陌生,每一级的高度都差那么一点点。不是路变了。是没有光影参照的时候,脚底会自动回忆起另一种走法——更古老的走法。原主走过这条路多少次?三年。从外门到后山,从后山回外门。一千多个日夜踩出来的肌肉记忆。
但原主从来没在寅时走过。
露水很重。裤脚湿到小腿。林墨拨开石碑前的荆棘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像怕惊动什么。石碑立在原地,苔藓上的水珠反射着星辉。他站了一会儿才坐下。不是直接坐在碑座,是先站,站到确定石碑对他没有“意见”,才慢慢坐下去。
这话说出来会被人当疯子。石碑能有什么意见。但林墨就是觉得——从第一次看见这碑就觉得——它在看他。不是被注视的“看”。是更安静的那种。像一间老房子记得所有住过它的人。
老徐说这石碑比青云宗还老。没人说得清它的来历。
林墨盘腿坐好。没急着观摩。先把呼吸调匀。前世的习惯:接触任何古文字之前,清空脑子。不预设。不期待。让符号自己说话。他在大学教学生的时候反复讲这个道理——你们总想从古文字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别找。等它告诉你它是什么。
学生们点头。然后继续找。
石碑上的云篆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不是光不够。是那些刻痕本身不反射星光。所有的光打上去都被吞掉了,像扔进深井的石子。林墨伸手悬在碑面上方一寸,指尖那道白线灼痕又开始发亮。
昨晚画破甲符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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