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已经僵硬了,像铁钳一样紧握着。他一根一根掰开,掌心是那半块成化斗彩鸡缸杯的残片。瓷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瓷片上,顺着斗彩的纹路流淌,给那只著名的“公鸡”染上了真实的血红。
瓷片内侧,用极细的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被血污浸染,但沈砚秋还是认出来了——
“程九爷,琉璃厂东三十四号。”
字是父亲的字。沈砚秋见过父亲在瓷器底款上做标记的样子,悬腕,屏息,用最细的狼毫写下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暗语。这行字一定是父亲临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蘸着自己的血写下的。
“这孩子……手指都这样了,还不松手。”
“可怜啊,沈先生多好的人……”
“听说昨晚有人看见几个生面孔在鉴古斋附近转悠……”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远处飞过的苍蝇。沈砚秋什么也听不见。他盯着瓷片上的字,盯着父亲胸口那柄裁纸刀,盯着自己被血和灰烬染污的十指。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十五岁少年应有的惊恐和茫然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映出一抹奇异的金色——那不是火光的倒影,而是从瞳孔最深处透出来的、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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