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滩上留着十九个人从水里爬上来的痕迹。
十九道深浅不一的膝印和掌印从水线一直延伸到岸上的灌木丛边缘。有几道印迹中间出现了拖行的沟痕——那是受伤的人无法用四肢爬行,只能依靠同伴拖拽上岸时身体在泥面上犁出来的凹槽。凹槽的底部积了一层黄褐色的泥浆水,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种暗淡的光泽。
苏晚坐在一块露出泥面的青石上。
青石的表面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表层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苏晚的军装还在滴水,屁股底下的青石面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洼水,水顺着石面的倾斜方向流下去,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暗线。
她在拆枪。
毛瑟步枪的枪机被打开,抽出来搁在大腿上。枪机的内壁灌满了河水,滑轨上的枪油被冲刷殆尽,金属面上泛着一层润润的水光。弹仓拉开后,弹仓底部积了一层灰黑色的细沙——河底的淤泥在入水翻滚时被水压灌进了弹仓的缝隙。
苏晚用右手食指从弹仓底部一粒一粒地剔沙子。
沙粒很细,混着极短的水草纤维和微小的螺壳碎片。指甲尖抠进弹仓壁与底板的接缝处,把嵌在缝里的沙粒一颗一颗挑出来。指甲尖刮过金属面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老鼠在墙壁里磨牙。
蔡司瞄准镜拧下来了。
镜筒横放在大腿另一侧。目镜和物镜的镜片表面各蒙了一层细密的雾气——温度差造成的凝结。河水的温度是十到十二度,出水后镜片的温度低于清晨空气的露点温度,空气中的水蒸气在冷镜片面上凝结成了微小的水珠矩阵。
苏晚用袖口的布料擦了一下目镜面。布料是湿的,擦完后雾气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湿布把更多的水分涂在了镜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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