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
月光仍然被云层遮住。河面是一整块没有反光的黑色。北岸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
苏晚把脸从石膏夹板上抬起来,转向了河面。湿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左颊那道浅血痕的结痂被河水泡软了,痂面变成了深红色的软壳,边缘渗出一丝稀薄的血水。
谢长峥坐在她右侧一米远的泥滩上。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抖了——和黄昏时一样的幅度,一到两毫米的细碎颤动。但这次原因不同。黄昏时是肾上腺素消退。现在是十到十二度的河水浸泡后的体温流失。
他的手指不再抖了——当他注意到苏晚的目光从石膏上移开的那个瞬间。
准确地说,不是停止了,是被压住了。他把十根手指攥进了拳心。攥得很紧,指关节的骨骼线在暗色的皮肤下隆起。
天慢慢亮了。
东面的天际线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然后是浅灰色,然后是一种含着水汽的灰白色。河面上的黑色铁板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开始显现出水的质感——流动的、起伏的、有光泽的液面。
苏晚石膏夹板上的五个指印,在缓慢到来的天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