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位在帐篷东侧三十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枣树下。枣树在之前的炮击中被削掉了半个树冠,剩余的枝丫向一侧歪着,像一只断了半边翅膀的鸟。树干上有几道弹片擦过的浅痕,木质纤维翘着毛刺。
谢长峥靠着枣树干站着。驳壳枪从腰后取出来握在左手里,枪口朝下。右肩的伤口在昨夜取出碎渣后肿胀有所缓解,但抬臂仍受限,握枪换了左手。
他在哨位上站了十分钟。
远处,侧翼巡逻线的方向,两个小小的人影在晨雾的薄纱里移动。
苏晚和小满。
四百多米。在这个距离上,人的五官是完全看不清的。只是两个深色的点在灰蒙蒙的晨雾底层缓慢地移动着。一个点高一些——小满个子矮但背着帆布袋显得上半身宽了一圈。另一个点低一些——苏晚。
但他不需要看脸。
他能从移动方式辨认她。
走路重心偏右。左手石膏夹板从台儿庄打到现在,几十天的行军让她不自觉地把重心向右侧倾斜来补偿左臂的负重差。这种偏移在走路时表现为右脚的着地时间比左脚长大约零点一秒,步幅整体向右偏出约五厘米。
每隔三十步停下。
停下来的时候她会举蔡司镜——不是举到眼前,而是举到齐眉的高度。她习惯的观察起始动作和射击时不同。射击时蔡司镜的目镜直接贴住眼眶。侦察时她会先把镜片举到额头高度做粗览,判断大范围内有没有异常后再贴眼做精确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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