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是热的。
四月末的徐州平原已经提前进入了初夏,正午的日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扣在头顶上,把三千多号人的影子压成了薄薄一片,钉在脚底下。空气被晒得发皱,远处铁轨上方浮着一层透明的热浪,把所有的直线都扭成了蛇。
苏晚走下观礼台的时候,注意到台上那排德式折叠椅的铁扶手已经烫得能煎鸡蛋。
陶刚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皮靴踩在夯实的黄土地面上,发出一种过分整齐的“嗒嗒”声。那种声音让苏晚想起射击中心训练馆里墙上挂的电子计时器,精确、机械,但和真正的枪声没有半点关系。
“听说你在台儿庄城里,六天打了十五发子弹,杀了十一个。”
陶刚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每个音节都像是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操场上量着尺子蹦出来的。金丝眼镜在日光下闪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瞳孔带着一种苏晚很熟悉的神情。
轻蔑。
不是对敌人的轻蔑,是对“不入流”的轻蔑。
苏晚见过这种眼神。国家队集训的时候,那些从省队刚调上来的新人看野路子选手时,偶尔也会露出类似的东西。区别在于,那些新人迟早会在靶纸面前闭嘴。
“还听说你是个女的。”陶刚补了一句。
苏晚没接话。她的右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毛瑟Kar98k的握把上,左手打着石膏夹板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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