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朝队伍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队伍继续向南走。日军的炮声在身后时远时近,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地平线上懒洋洋地翻身。苏晚走在队列中间,右手握着毛瑟步枪的前护木,左手垂在身侧,石膏夹板在行走中轻轻晃动。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掌心按在胸口的位置。隔着粗糙的军装布料,她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些东西的轮廓——子弹壳的圆柱体,信笺的折痕,弹头的不规则棱角。以及那张照片。纸面因为她掌心的汗而变得微微潮湿,苏蕙兰的脸贴在她心口上方三厘米的位置,被体温捂得发热。
苏晚的脚步没有乱。呼吸没有变。表情像一面被擦干净的旧镜子,什么都照不出来。
但谢长峥走在她前方七八步的位置,一次都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他知道她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知道那样东西让她的手指抖了将近十秒,他知道她选择不说。
他把“武运长久”碎镜片从左手口袋换到了右手口袋。指尖上那道被镜片割出的旧伤口又裂开了一丝,血珠渗出来,沁进裤兜的布料里,颜色很暗,和布上原有的泥渍混在一起,分不出新旧。
远处,一架侦察机的引擎声又从东面升了起来。
队伍像被风吹倒的稻穗,齐刷刷地扑进了路边的沟壑里。苏晚趴在沟底,脸朝下,闻到了泥土、腐草和自己汗湿的衣领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胸口那个口袋被她的体重压在泥地上,照片里苏蕙兰的脸和她自己的心跳隔着几层布料和一层黄铜弹壳,一起一伏。
引擎声从头顶碾过去,渐渐远了。
苏晚没有立刻起来。她闭着眼趴在泥地里,额头抵着胳膊,呼吸打在自己的袖子上又弹回来,热烘烘的。
渡边雄一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关于这具身体。关于苏蕙兰。关于“苏晚”这三个字下面埋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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