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层层叠叠的缝隙,碎金般泼洒在淮海路的老洋房墙面上。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混着街边奶茶店甜腻的香气、自行车叮铃的铃音,还有路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把整条马路烘得慵懒又温柔。
张玛丽挽着闺蜜的胳膊,慢悠悠地走在斑驳的光影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刚买的芋泥波波奶茶,杯壁还带着刚做好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纸杯传到掌心,是这个暮春里最踏实的一点暖意。
她低头戳吸管时力道没控制好,“啵”的一声,温热的液体溅出一小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又带着一点甜。
“烦死了。”
她甩了甩手,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语气里裹着积攒了二十二年的委屈与烦躁。每次自我介绍,对她而言都是一场小型社死。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开场,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每次自我介绍都想原地消失。‘你好,我叫张玛丽。’人家一听就愣住,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接着就会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有英文名吗’,好像‘玛丽’两个字,根本不配是一个中国人的本名。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就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那种。”
张玛丽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帆布鞋,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路面。
“张玛丽——你听听,洋不洋、中不中,土不土。不上不下,不伦不类,像个时代错位的笑话。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看了两部港台剧,还是听了邻居随口一提,就给我冠上这么一个让人别扭了一辈子的名字。”
这份别扭,从她记事起就如影随形。
小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别人叫婷婷、静静、琳琳,简单干净,一听就是邻家女孩。只有她,顶着一个听起来像外国人、又像随便取的绰号的名字,走到哪里都格外扎眼。
小学时被调皮的男生故意喊“玛丽张”,模仿着蹩脚的英文语序,哄堂大笑;中学时有人一脸认真地问她是不是家里信教,是不是出生时受过洗礼;上了大学,自我介绍环节,她一报出名字,台下总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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