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美玲握紧了酒杯,沉默良久,仰头饮尽杯中的残酒。“宗主,从青涩到白沙,多谢栽培。”
何成局向她举了举杯,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些年他已经不需要长篇大论地鼓励谁——能活到战后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去闯的关。他不再劝人别去闯,只是替他们留着回来的门。
聊到兴处,不知是谁先提议让张海燕来一段剑舞。张海燕翻了个白眼,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但架不住骆惠婷和林涵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硬塞了一柄未开刃的竹剑。她拄着拐杖走到方桌前,左手扶拐,右手执竹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道清亮的剑光划破了暖黄的烛火。
她只有一条腿,但剑舞的每一个腾挪转折都精准如昔,拐杖点地的声响与剑锋破空的轻啸交替成拍,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当竹剑收势时,剑尖停在雷千钧面前三寸处,雷千钧夸张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满屋哄笑。张海燕面无表情地收回竹剑,拐杖一撑重新落座,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笑声未歇,骆惠婷忽然站起身,眼眶微红,举起酒杯:“我提议,为明烛影喝一杯。她如果还在,今天一定也在。”
众人同时举杯。雷千钧放下酒杯时用力眨了眨眼,嘴上却只嘟囔了一句“这酒后劲真大”。
宴至深夜才散。
林银坛陪着何成局走回主峰的山道,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苍狼岭城墙上值夜修士的灯火依旧亮着,更远处幽冥森林方向的天际,那道裂缝的细线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
“今晚你一个人喝了不少。”何成局低头看着两人摇曳的影子,“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明烛影了。”林银坛没有回避,“想起当年她带着十二名弟子走出西段防线的背影。那时我们都知道西段可能会有伏击,但必须有人去。她主动请缨的时候,佩的那条发带,是艳丽的赭红色。”
她停了停,声音平静如水:“她走后,西段的阵法师群龙无首,是天蓝师叔主动接过了指挥权。天蓝师叔不善阵法,但她硬是在明烛影留下的阵图基础上撑了五十年。今天明阳府要建防御塔,她第一个站出来牵头设计——她是在替明烛影做完没做完的事。”
何成局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对于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最好的纪念不是悲伤,而是继续把事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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