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坍塌之后何成局没有收剑。他沿着九幽界主后撤的轨迹,孤身追击进入了九幽界疆域腹地。身后留下话——“苍狼岭以北,一条活口不留。”这句话后来被他修正为“不投降者不留”,但气势上没有任何区别。他一个人,一柄青螭剑,从九幽界东境杀到中枢,击穿的大小幽冥铁骑与九幽守军不计其数。九幽界主被迫以界源为代价发动禁忌术法抵挡,最终仍被何成局当众斩杀,庞大的九幽界主从中枢上空坠落时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尾迹,整个九幽界的地基都在哀鸣。
斩杀九幽界主之后,何成局没有在九幽界多留。他收剑返回边荒——当他回到边荒中央时,朱雀界与白虎界的使团刚好赶到。
朱雀界主和白虎界主亲自来了。这两人也被世人并称为大千世界的顶尖存在,与虚空中那些吞天噬地的巨兽搏斗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他们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宣战,而是因为听说九幽界主被斩、魔界至尊重伤,那条上古便横亘在朱雀、白虎两界与西方魔渊之间的恶兽苍龙——一头长到足以绕住小半个无限宇宙的恐怖存在——恰好也在近来有了动静,四处吞噬生灵。苍龙与魔界至尊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的联系,至尊重伤后苍龙更难被制衡。朱雀界主一袭赤红羽衣,白虎界主则身披银白战甲,走进陆州的老山门正殿时眼底都有些复杂——他们没想到证道杀戮天王的会是蓬莱界陆州这地方的一个宗主。
何成局没有寒暄太久,干脆利落地说九幽界主已伏诛,魔界至尊仍在逃,苍龙横行西方,解决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时切断其所有退路。他率军打头阵,朱雀界和白虎界出侧翼截击。朱雀界主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白虎界主更干脆,直接将一枚银白兵符拍在桌上——“西方苍龙,杀。”
何成局再次回到青流宗,已是决战前夕。他走进正殿时,林银坛正背对着他,将手中那卷被反复修改的地图收进柜中,青螭剑搁在案角,剑穗垂下椅背微微晃动。何成局没有说话,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他肩头裹着与魔界至尊对决时留下的伤,绷带上还透出淡淡的药味,但他的手臂环住她的力度一如既往地稳。林银坛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在他指节间微微停留。
“伤还没好。”她没有问他计划,没有问他胜负。
“没事。”何成局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间,“回来换药。”窗外老山门前的青木树在夜风中微微摇曳,青金色的灵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肩头。
第二日傍晚,何成局将何米岚叫到了书房。何米岚进来时,看到父亲正独自坐在灯下展开一卷空白的宗卷,桌角搁着那枚刻着“永镇陆州”的金符,旁边还有天蓝留给他的玉箫和一卷彭美玲亲手复刻的空间阵网推演笔记。何成局翻着彭美玲留下的那份笔记看了良久,抬头看儿子。这个曾经偷懒少画阵图的少年,如今已是天仙境中坚,继承了他母族的冷静、他父亲的担当、天蓝留给他的破禁术基础、彭美玲十年前手写留给他的空间阵网推演笔记、以及天灵儿从大帝旧档里整理出的英灵殿未录残谱。他书房里那叠逐年增厚的星图手稿和他的父亲年轻时一样固执,但他的笔迹比他父亲的更细密一些——那是从林银坛那里遗传的细致。
“边荒旧战场你画过全图,天界旧档的帝号目录你排纂过至少三遍,你彭姨留给你的推演笔记你补过新公式,龙族遗骸的灵脉排布你也做得很好。如果我有什么需要你去做的,你觉得会是什么?”
何米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有剑茧,指腹被阵图笔磨出薄薄的痕迹,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帮龙族使者重新调整龙骨阵基时沾上的灵脉矿屑。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而坚定的面容,以这句话作答:“爹,万界会盟那天你说过,青流宗的宗主不一定是青龙,但一定是守正的人。当年的守正是叛徒,后来的守正是天蓝奶奶,再后来是天灵儿姐姐。现在——我是下一任守正。”
何成局没有再说什么。他拿下笔,将那份空白的宗卷轻轻推到何米岚面前。何米岚坐下,习惯性地先摊开守正院的书库分类旧档开始比对——天界残存军报、各盟界此番阵亡者名录,以及先前数次反复排纂后仍有疑点的清虚大帝旧谱册页。他提笔在宗卷最上方写下第一行字。窗外,天穹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痕依然高悬,但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剧烈震颤。
三界通道的斩断战,比预想中更早到来。朱雀界主与白虎界主兑现了诺言,双方的侧翼截击精准地锁死了魔界至尊最后的退路。何成局率联军主力从正面压迫,万妖女帝以仅存的五条狐尾封住了西侧,张海燕带伤站在新铸的玄冰拐杖上指挥天人界残部完成了寒铁峡谷内最后一波迂回包抄。苍龙在西方被白虎界主以银白战阵正面截杀,龙身坠入魔渊前嘶吼了不知多少个时辰。魔界至尊在联军合围之下退无可退,最终被何成局一剑贯穿了胸中那道万年前杀戮天王留给他的旧伤。至尊庞大的人形轮廓被从伤口灌入的杀戮之气寸寸撑裂,紫黑色的雷罡从内向外解体,炸成了漫天的法则碎屑,噼里啪啦掉落在寂静的虚空深处,烧焦了边荒古战场上最后一片完好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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