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天蓝奶奶弹琴的时候,整片竹林都在听。”何米岚说,“风停了,鸟也不叫了。它们都在听。”
天蓝沉默了几息,然后将古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从那天起,何米岚每天的功课里多了一项——傍晚时分到竹林茅屋,跟天蓝学琴。天蓝教琴的方式与她教别的任何东西一样,不急不缓,不苛责也不放水。她只示范一遍,然后让何米岚自己摸索。何米岚手指短,按弦按不实,急得满头大汗。天蓝也不催促,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伸出手,轻轻将他的手指挪到正确的徽位上。
“天蓝奶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哪里按错了?”何米岚有次实在忍不住问。
“因为你以后遇到的难题,大部分都不会有人告诉你答案。”天蓝说,“你得自己听。弦不准的时候,你的耳朵要告诉你。手不对的时候,你的身体要告诉你。你连自己的琴音都不会听,将来怎么听天地万物的声音?”
何米岚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自己听”这三个字。此后练琴时不再急躁,而是闭上眼睛,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去摸弦,用耳朵去辨每一个音的细微差别。慢慢地,他的琴声从刺耳的杂音变成了磕磕绊绊的旋律,又从磕磕绊绊的旋律变成了流畅的曲调。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完整地弹完了天蓝教他的第一首曲子——《清心引》。当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时,竹林里的风忽然停了片刻,然后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何米岚抬头看向竹梢间抖落的细碎光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感觉到了——不是灵力,不是血脉,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竹叶的每一次颤动、琴弦的每一次共鸣、风吹过竹林的每一个转折,在他耳中都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低语。
“天蓝奶奶,刚才那个声音是……”
“是竹子在听你弹琴。”天蓝端详着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灵光,声音很轻,“也是青龙血脉里最古老的那一部分苏醒。你父亲用了两百年才触碰到这个层面,你才七岁。”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眉间微不可察地一拢。这孩子与天地万物的亲和力,比她见过任何一个青龙后裔都更加天然——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何米岚自然不懂她这句没说完的话里包含的深意,只是低头摸了摸琴弦,又抬头看向天蓝,认真地说:“那我以后每天来给竹子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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