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下葬那天,大哥河大跪在坟前说:“爹,你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河生念书。”
河生当时站在大哥身后,一句话都没说。他盯着坟头的新土,心想:我不念了,我去挣钱。
可是大哥不答应。正月十五还没过,大哥就把家里那头猪卖了——那是留着给大嫂的彩礼钱——把河生送回了学校。
“你只管念你的书,”大哥说,“家里有我。”
河生往河边走,越想这些事,心里越堵得慌。他加快脚步,想用走路把那些念头甩开。
滩地上有一片柳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柳树下有人——一个老头,穿着黑棉袄,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黄河。
河生认出是德顺爷,村里的五保户,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村头的土坯房里。德顺爷年轻时当过纤夫,拉过几十年船,腰累弯了,腿落下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村里人都说,德顺爷命硬,黄河上死过多少回,硬是活下来了。
“德顺爷。”河生走过去,叫了一声。
老头回过头,满脸的褶子像干裂的河滩。他眯着眼看了看河生,认出是谁家的孩子:“河生啊。咋,来挖野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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