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铜壶滴漏的第三声响起时,萧景珩已坐在书案前。案上堆着三叠奏折,高矮不一,最矮那叠是例行公事,中间那叠夹杂几份急报,最高的一叠封皮泛黄,全是积压半月以上的陈年旧案。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缓缓转动,右手执朱笔,在一份《关于河北道秋粮入库进度之核查报告》上画了个圈,批了两个字:“照准。”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让站在屏风外侧的文书郎听见。
文书郎低头记下批复意见,笔尖顿了顿,又抬眼偷瞄一眼王爷脸色。这位摄政王向来话少,批阅奏章时更是从不出声,今日倒是破了例——方才念到“河北道百姓感激朝廷减免赋税”一句,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要笑,又硬生生压住了。
可接下来这份奏折,真让他笑出了声。
那是一份由江南道转运使呈递的密奏,封面写着“紧急”二字,火漆印未拆便被送到了最上层。文书郎记得,这已是本月第七份提及“南境异象”的奏本。前六份或说某村有狐仙显灵,或言某地孩童夜诵奇文,皆被压下未复。这一份却不同,标题赫然写着:“查南境妖女聚众立约,蛊惑民心,恐酿民变。”
萧景珩拆开黄封,展开内页,目光扫过开头几句官样文章,直接跳到正文。
“……据探报,望禾原有女子陈氏者,年方十八,眉带赤痣,言行诡谲。率流民百余人垦荒自治,立碑为信,定规分粮。百姓奉其为主心骨,日日追随如影随形。更甚者,竟有老弱妇孺对其焚香跪拜,称其‘活菩萨降世’。此等行径,实与白莲邪教无异。若任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伏乞圣裁。”
他看到这儿,唇角一扬,低低笑了出来。
“荒年能活人,立碑能安民,这倒成了妖?”他自语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文书郎耳中。那人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忙用袖口去擦,额头渗出细汗。
萧景珩没理会,提笔就在奏章空白处写下两字:非妖。
笔力沉稳,墨迹清峻,四个点画如刀刻斧凿,透纸三分。写完,他将奏折轻轻合拢,露出封面那行触目惊心的标题:“南境妖女惑民案”。指尖在“妖”字上点了点,似觉有趣,又像在掂量什么。
文书郎终于忍不住,轻声问:“王爷可是觉此奏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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