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制表下来了,架子搭起来了,但陈东征看着各旅报上来的实有人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万六千人的编制,全师加上军官还不到五千人,缺额一万多。师部像个空壳子,三个旅也像个空壳子,每个团都只有几百号人,连一个营都填不满。
“补充兵呢?”陈东征把王德福叫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王德福擦着额头的汗。“师座,第三战区说正在调配,让咱们等。”
“等?等了半个月了,等来什么了?”
王德福不敢说话。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操场。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兵在训练,连个像样的队伍都拉不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催。每天发电报催。催到他们把兵送来为止。”
王德福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电报催了几天,兵终于来了。但不是一起来了,今天来几百个,明天来几百个,断断续续的,像挤牙膏一样。来的兵也是五花八门——有从四川调来的,有从江西收编的,还有从浙江本地抓来的壮丁。陈东征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新兵从卡车上跳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瘦,瘦得像一根根柴火棍。他们的衣服不统一,有的穿灰布军装,有的穿老百姓的衣服,有的干脆光着膀子。他们的眼神浑浊,没有光,像一群被赶到屠宰场里的牛。陈东征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刚到湘江边时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溃兵,想起了那些被战争碾碎的人。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赵猛从训练场回来,一脸灰,军装都被汗浸透了。他把帽子摘下来,使劲扇着风。
“师座,这兵没法练了。”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连珠炮似的,“川军那帮人听不懂官话,我喊‘卧倒’,他们站得笔直。我喊‘冲锋’,他们趴下了。左右分不清,前后分不清,连枪都拿不稳。这怎么打仗?上了战场不是打鬼子,是给鬼子当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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