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不是怕,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堵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擦了擦。他想起汤二毛的酒窝,想起刘大柱帮他搬弹药箱的样子,想起他们昨天还在说笑,今天躺在地上,盖着军装,再也醒不来了。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吴敬中从不远处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掏出烟斗,慢慢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坑道顶部,在黑暗中散开。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吴敬中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也死了战友。死了三个。一个是我老乡,比我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吸了一口烟。“我趴在他旁边,看着他死,什么都做不了。”
李涯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呢?”李涯问。
“后来?”吴敬中看着烟雾慢慢散开。“后来我明白了,打仗就是这样。你挡不住子弹,也救不了所有人。你能做的,就是多杀几个鬼子,替他们报仇。”他拍了拍李涯的肩膀。“所以,不要哭。哭没有用。哭完了,明天还要打。”
他站起来,走了。李涯坐在干草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拐角处。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枪托上的“李”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枪抱在怀里,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擦。他哭够了,就不哭了。
第二天早上,李涯起来的时候,眼睛肿了。他没有照镜子,但他知道肿了。他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脸,冷得哆嗦了一下。他背起枪,走出铺位,来到野战医院门口。沈碧瑶正在里面忙碌,看到他,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涯,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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