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征坐在弹药箱上,低着头,在看地图。他瘦了,瘦了一大圈。军装还是那件,破了几个洞,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泛着油亮的光。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褪去。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下巴上全是胡茬。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旅长,像一个在矿道里挖了几个月煤的矿工,但他坐得很直,手里的铅笔握着很稳。
沈碧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的眼前浮现出在汉中火车站,他站在月台上,手里攥着她塞给他的信,没有拆开。她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一声。
“陈东征。”
陈东征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铅笔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子下面。他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着门口。
灯光昏暗,她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她穿着军装,少校衔的领章在微弱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有几缕从帽檐下面散出来,贴在脸颊上。脸上有灰,嘴唇干裂,眼窝下面有很重的黑影。她看起来也很累,走了很远的路,但站得很直。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中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坑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沈碧瑶站在那里,陈东征坐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们看着对方。
“你怎么来了?”陈东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我来送物资。”沈碧瑶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几乎被灯芯的滋滋声盖住。
陈东征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肩上,少校衔的领章还在。移到她的手上,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怔了一下,那戒指是他当年在汉中买的那枚,没想到她还戴着,而且戴在无名指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沈碧瑶走进了指挥部。她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布防图。地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日军的进攻方向和守军的阵地位置。她看不懂这些,但她看懂了那些焦痕——那是被火星烫出来的,说明他在这里熬了很多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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