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军装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柳川不会听。
柳川转过身,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风很大,浪头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指挥部里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那两个参谋,谁补上来的?”
山本的声音在发抖。“田中少佐和小林大尉。”
“枪毙。”柳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山本猛地抬起头。“将军——他们刚补上来,情报不是他们做的——”
“枪毙。”柳川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前任做错了事,他们没有查清楚,就接了手。一样该死。”
山本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立正,敬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柳川在后面说了一句:“再查不清楚,下一个就是你。”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当天下午,田中少佐和小林大尉被带到旗舰的甲板上。两个人都很年轻,田中二十七岁,小林二十五岁。他们跪在甲板上,面对着大海,背对着执行枪决的士兵。没有审判,没有辩护,只有一道命令。枪响了,两具尸体倒在甲板上,血顺着甲板流进了海里。海风吹过来,把血的味道吹散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舰队。情报部门的人脸色灰白,大气都不敢出。作战部门的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海军的人站在远处,看着,不说话,不笑。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同情,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更冷的、像是“你们陆军也有今天”的光。柳川站在舷窗前,听到了枪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那个叫陈东征的中国旅长,想起那些被他枪毙的参谋。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自己总得做点什么。不做点什么,他会被憋死。
当天晚上,大本营的电报到了。电报很长,写了很多字,但意思只有一个——“金山卫为什么还没拿下来?”柳川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两个月前,他站在这个作战室里,对部下们说:“一个星期,拿下金山卫。”一个星期变成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变成两个月。他不知道怎么跟大本营解释。说对面工事太坚固?说对面火力太猛?说对面指挥官太厉害?这些话都是实话,但大本营不会听。大本营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他拿起笔,写了回电。措辞很克制,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责任,只是陈述事实——敌人工事坚固,火力配置专业,指挥官指挥得当,皇军伤亡惨重,需要增援。他写完,看了一遍,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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