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结束的那天,柳川平助没有去指挥部。他把自己关在舱室里,谁都不见。副官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端来的早饭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原样端进去,原样端出来,一口没动。窗外,海面上的风很大,浪头拍打着舰体,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他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张金山卫的地图,看了很久。
两个月。六十天。他的第十军,两个师团,上百架飞机,几百门大炮,几十艘军舰,被一个中国旅挡在金山卫两个月。死了一万五千人,寸步未进。他想起东京大本营那些参谋的脸,想起他们听说金山卫还在中国军队手里时的表情。他想起国内那些报纸,那些记者会怎么写——“皇军受挫金山卫”“第十军久攻不下”。他想起海军那些人嘴角的笑,那种“你们陆军果然不行”的笑。他的拳头攥紧了。
下午,柳川终于走出了舱室。他走进指挥部,坐在桌前,把桌上的文件扫到一边。参谋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颧骨突出来,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像一个在赌场里输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
“把情报课的人叫来。”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情报课长山本中佐走进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他站在柳川面前,立正敬礼,手指在裤缝旁边微微哆嗦。他的两个参谋已经死了,被柳川亲手下的命令。他不知道今天是轮到他,还是轮到别人。
柳川没有还礼。他把一叠战报摔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你给的情报。”
山本拿起战报,一页一页地翻。上面的数字他早就背下来了——伤亡一万五千,金山卫还在。他放下战报,低着头。
“将军,我们的情报——没有错。”
柳川盯着他。“没有错?没有错,皇军会死一万五千人?没有错,那个废物旅长能挡住两个师团两个月?”
山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将军,陈东征的确没有作战经验。黄埔六期,从未上过战场。我们的情报来源——”
“够了。”柳川打断他。他站起来,走到山本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情报说他没有作战经验。那他打的是什么仗?纸上谈兵?你的情报说他的部队是杂牌旅,装备差,训练差。那挡住皇军两个师团的是什么?是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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