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凉山,队伍往东北方向走了几天,就到了大渡河边。
大渡河和金沙江不一样。金沙江浑黄,轰轰烈烈地往下冲,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大渡河是青的,青得发黑,水流更急,更猛,从两山之间挤过去,撞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打鼓。两岸都是陡峭的悬崖,刀削斧劈一样,直上直下的,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陈东征勒住马,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
安顺场就在河边,一个小小的渡口,几十户人家,房子矮矮的,挤在一起。渡口空荡荡的,没有船,没有人,只有几根木桩孤零零地立在岸边。当地人说,红军就是从这里过的河,不过不是全过,大部分是从上游的泸定桥过去的。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老头眯着眼睛,指着上游的方向,说:“那边有座铁索桥,康熙爷时候修的。红军来的时候,桥上的板子被川军拆了,只剩铁索。红军硬是从铁索上爬过去的。”
陈东征听着,没有说话。
赵猛站在旁边,看着那条河,脸色发白。“团长,这河比金沙江还急。怎么过?”
“有桥。”陈东征说。
“桥在哪儿?”
“上游。一百多里。”
赵猛没有再问。他跟着陈东征这么久了,已经习惯了——团长知道的事,比他多得多。
陈东征没有在安顺场停留。他带着沈碧瑶、赵猛和王德福,骑马往上走,去看泸定桥。路很难走,沿着河岸,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河水在下面吼着,震得人心里发慌。走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泸定桥出现在眼前。
铁索桥横跨在大渡河上,一百多米长,几根粗大的铁链从这头拉到那头,固定在两岸的桥墩上。铁链上铺着木板,新的旧的混在一起,有的木板还带着新鲜的木茬,显然是最近才铺上去的。铁链被河水冲得锈迹斑斑,但依然结实,每一根都有成人的手臂那么粗。风吹过来,铁链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二胡。
陈东征站在桥头,看着那座桥,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座桥。他在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九日,红军二十二名突击队员,冒着川军的枪林弹雨,攀着光溜溜的铁索,爬过这条河。对岸的川军把木板拆了,以为红军过不来。但红军过来了。他们趴在铁索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爬,子弹打在铁索上,溅起火星,掉进河里,被水冲走。有人掉下去了,连喊声都被河水吞没。剩下的继续爬。他们爬过去了,占领了桥头,后续部队铺上木板,大部队过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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