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瑶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凉丝丝的,让人清醒。她忽然觉得,这样不说话也挺好的。不需要问他是谁,不需要问他从哪里来,不需要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些事。他只是坐在这里,她只是坐在这里,这样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谁都没有说话。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把整个山谷照得银白一片。营地在下面,帐篷的帆布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鱼鳞。士兵们已经睡了,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像一颗一颗的心跳。
沈碧瑶想起在遵义城里的那个早晨,红军在院子里唱歌。他们唱的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她那时候听不懂,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不是懂了那首歌,是懂了唱歌的人。他们不是匪,他们只是不想做奴隶的人。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通共。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旁边坐着陈东征,她不想走。
陈东征坐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山。他在想她说的那些话——那个给她红薯的战士,那个饿了一晚上的战士,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他想起那些他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人,从她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们的脸。他想告诉她,她看到的那些不是偶然,不是做样子,不是骗人的把戏。那些人就是那样的,从江西到陕北,从陕北到北京,一直都是那样的。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远处的山。
“陈东征。”沈碧瑶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他们能赢吗?”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答案。他知道他们能赢,知道他们会赢,知道他们赢得很彻底。但他不能告诉她。他只能看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不知道。但我想让他们赢。”
沈碧瑶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不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话的表情,那是一个人在对自己说话的表情。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山。
“我也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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