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夫人。沈碧瑶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她想说“我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林三姐一眼,林三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像是等着她说什么。她没有说。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否认。
从绸缎庄出来,林三姐又拉着她去了首饰铺。银镯子、玉坠子、珍珠耳环,一样一样地往她手里塞。沈碧瑶推辞不过,收了几样。她看了看那些首饰,做工精细,成色也好,放在南京也是上品。她不知道范绍增的姨太太们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但她觉得,也许是人家真的好客。
接下来的几天,姨太太们每天都来找她。有时候是逛街,有时候是打牌,有时候是参加宴会。打牌的时候,沈碧瑶输了不少钱,林三姐笑着说“陈少夫人手气不好”,帮她付了。宴会的时候,她们把她介绍给成都的“名流太太”——刘湘部下的太太们、成都商会会长的太太们、省府官员的太太们。那些太太们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光宝气,说话轻声细语,笑容恰到好处。她们拉着沈碧瑶的手,一口一个“陈少夫人”,问她和陈旅长什么时候办喜事,问她在成都住得惯不惯,问她要不要去青城山玩玩。
沈碧瑶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被叫多了,也就默认了。她觉得自己只是应酬,只是给范绍增面子,只是不想给独立旅惹麻烦。但她没有发现,她穿旗袍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穿军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跟姨太太们出去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待在营房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她开始习惯被人叫“陈少夫人”,习惯被人簇拥着,习惯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陈东征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他每天站在窗前,看着沈碧瑶跟着姨太太们出门,看着她穿着旗袍、戴着首饰、笑着跟那些太太们说话。他看到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看到她跟林三姐挽着胳膊,像多年的老朋友。他看在眼里,心里着急,但又不好当着范绍增的面说什么。范绍增每天都来营房“交流学习”,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东拉西扯。他不能当着范绍增的面说“你的姨太太们别来找沈碧瑶了”,那等于打范绍增的脸。
一天傍晚,沈碧瑶又跟着姨太太们出去了。陈东征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口。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王德福说:“沈组长最近跟范绍增的姨太太们走得太近了。”
王德福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旅座,你是不是担心沈组长被人利用?”
陈东征没有说话。他走到桌前,坐下来,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让人换。
王德福放下文件,走到他面前。“旅座,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沈组长是特务出身,她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利用的。她跟那些太太们出去,也许只是为了应酬。范绍增的人,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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