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征靠在太师椅上,环顾了一下这间正厅。太师椅虽然旧了,但坐着比行军床舒服多了,靠背上还垫着一层薄薄的棉垫,虽然已经塌了,但至少不硌人。八仙桌很大,铺开地图绰绰有余,旁边还有条案可以放文件。墙上那副对联他看了好几遍,“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八个字在现代他见过无数次,但坐在这间民国地主家的正厅里,看着煤油灯下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离他很近,又很远。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了,地图摊在面前,但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地图。他在想沈碧瑶。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脑子里装的是互联网、方便面、段子手,居然在为一个民国女人失眠。她比他大八九十岁。她的脑子里装的是忠孝节义、三纲五常、党国大业。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她的脸——冷的时候像刀,暖的时候像什么呢?他到现在也没想出来。他只知道,那天她问他“你是哪里人”的时候,她的眼睛不冷了。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融化了的感觉。
然后他就跑了。像个胆小鬼一样跑了。
陈东征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老魏上次给他的大前门,已经快抽完了,只剩最后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被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吹散,变成一缕缕灰色的丝线,消失在黑暗中。
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还是不习惯抽烟,但陈东征的身体有烟瘾,尼古丁顺着呼吸道进入血液,产生一种微妙的放松感。他靠在太师椅上,吐出一口烟,看着头顶的房梁,心里想着:她今天没有再来了。她已经三天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了。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又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士兵们在搬东西、安顿铺位。有人嘻嘻哈哈地笑闹,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抱怨,有人在喊“老张你那个腊肉切薄点,别那么小气”。整个宅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陈东征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弟兄们确实苦了太久了,能让他们吃顿好的、睡个安稳觉,也算是一点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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