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答案。因为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追而不击”的团长,不再是一个“行动迟缓”的团长,不再是一个可以躲在后面看戏的团长。他要冲在前面,要打仗,要流血,要杀人。
或者——假装要杀人。
陈东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祠堂的屋顶很高,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偶尔有蝙蝠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手。他想起陈诚信里的那句话——“哪怕是小仗,也要打。”
小仗。他可以打小仗。打完了,报告写漂亮一点,上面交了差,红军也没有损失。两全其美。
但沈碧瑶呢?她能看出来吗?她那双眼睛,毒得很。她在复兴社受过训练,知道什么是真的打仗,什么是演戏。如果她在现场,她能看出来他在放水吗?
陈东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沈碧瑶。这个女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起她在黄平帮他协调物资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做的那碗面,想起她说“你的军装该洗了”时的语气。她变了,不再是刚来时候那个冷冰冰的、恨不得把他钉在墙上的沈组长了。她开始帮他,开始对他好,开始——
他开始不确定了。不确定她到底是敌是友,不确定她会不会把他的“演戏”当成“通共”的证据,不确定她会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赌。赌她看不出来,赌她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说,赌她——已经不再是他的敌人了。
陈东征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墙是土墙,很凉,靠上去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他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脑子里还在转,但转速慢了一些,像一台快要耗尽电力的机器,还在转,但已经转不动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他站在湘江边上,脚下是红军的血,面前是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他对他们说:“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现在他走了快一个月了。从湖南走到贵州,从湘江走到乌江边上。他走错了路,延误了时间,放走了俘虏,在战报上造假。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只为了让他们走得更远一些。
但现在,他不得不停下了。不是他想停,是这个世界不让他继续走下去了。上面的人在看着他,告状的信已经递到了蒋介石的桌上,他的叔叔也保不了他了。他必须转过头,面对那支队伍,举起枪,打几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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