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赣州已经是下午两点过。
陆玄清没有回店里,直接回了住的地方,一间自建楼的顶层,两室一厅,房东是楼下的,他住了四年,关系说不上近,但房东老太太逢年过节会递一碗汤上来,他每次道谢,从来不问为什么,老太太也从来不解释。有一次他夜里回来得很晚,经过老太太门口,看见灯还亮着,他停了一下,没敲门,上楼了。后来他想,他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等着他回来才睡的,这个念头让他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处置的感觉,不难受,但也不轻松,就只是压在那里。
他把挎包放在门边,去洗了手,洗了把脸,站在水池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把毛巾搭回去。
然后去书桌边坐下来,从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了锁,钥匙挂在他脖子上,贴身的。他把钥匙解下来,开了锁,打开。
里面是那本手抄本。
本子不厚,封皮是黑色的布面,四角磨白了,书脊处用白线缝过,缝线已经泛黄。翻开来,纸是老式的宣纸,薄,泛着淡淡的茶色,字是爷爷写的,小楷,一笔一划,极工整,但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写到某个地方心里慌了,或者急了。陆玄清每次翻到那些字迹开始变乱的页面,都会停一下,是在看那个乱,想象爷爷当时坐在哪里,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写到那里会急。他从来没想明白过,但他每次都要停那么一下,这个习惯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用,但改不掉。
他翻到第二卷第十七页,这一页写的是一种叫「绊魂索」的东西,是一种民间流传的邪术,用死人的头发和活人的血混在一起,附在某件器物上,可以使佩戴者的魂魄慢慢被牵引,最终被困死。
他在页面下半部分找到了那行批注。字很小,是爷爷晚年的字迹,手有些抖,但写得用力:「连氏一脉,以器为引,已历三代,慎之。」
批注旁边,是那个圆圈,圆珠笔压出的痕迹很深,纸背面都能摸到凹陷。
陆玄清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陷。
爷爷不是个用力过猛的人,他写字向来轻,说话向来轻,做什么事都是轻轻的,这个凹陷是个例外,是爷爷在某一个时刻压下去的某种情绪,陆玄清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他走之前没有解释,走之后就什么都来不及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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