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不照人影。
它照骨头里最深那一层旧东西。
姜照雪站在镜前的时候,白骨原上的风像忽然绕开了她。镜面原本是一整块沉沉的黑,此时却像冰层里起了霜,细白纹路一缕缕朝中央收拢,最后收成一口池。
一口黑池。
池水乌得发邪。
像很多年的血、药、灰和阴气一起沉到底,沉到发乌,沉到发亮,连月光照进去都得被拖住。池沿结着一圈厚霜,霜上粘着碎发,粘着抓烂后风干发黑的皮屑,粘着一道道歪斜指痕。像有很多孩子曾拼命从里面往上爬,爬到指甲翻开,指骨磨裂,还是没能把自己拖出来。
姜映河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整个绷住。
“祭池……”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涩,“真是那口祭池。”
镜中画面还在往下沉。
池里浮着很多小小的骨。
有的已经露白,有的还挂着半烂不烂的皮,彼此挤在一处,像被人把一个冬天死掉的幼兽全扔进去煮烂。那股从镜面里无声翻上来的味道,姜照雪明明闻不到,鼻尖却还是先一步泛起熟悉的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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