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午梦
沈宜修的晚年,常常做梦。
她梦见大女儿叶纨纨,穿着淡青色的衫子,坐在疏香阁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卷诗稿,对她笑。她说:“娘,你看,我写的诗。”她想走过去看,可怎么也走不到。她急得哭了,哭醒了,才发现是梦。
她梦见三女儿叶小鸾,穿着白色的衣裙,站在疏香阁的梅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枝腊梅,对她招手。她说:“娘,你来,我给你看梅花。”她想走过去,可她的腿迈不动。她急得哭了,哭醒了,才发现是梦。
她梦见儿子叶世佺,穿着青布长衫,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对她笑。她说:“儿啊,你写的文章呢?给娘看看。”他把文章递给她,她伸手去接,可接不住。她急得哭了,哭醒了,才发现是梦。
她梦见丈夫叶绍袁,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午梦堂的门口,对她招手。他说:“宛君,你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想走过去,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急得哭了,哭醒了,才发现是梦。
她在《午梦》中写道:
“午梦忽惊觉,残灯照空帷。故人何处在,应有梦魂归。落叶秋声早,寒窗月影迟。此生如可待,不恨夜长时。”
“午梦忽惊觉”——午梦忽然惊醒了。“残灯照空帷”——残灯照着空空的帷帐。“故人何处在”——故人在哪里?“应有梦魂归”——应该有梦魂归来。“落叶秋声早”——落叶和秋声,来得太早了。“寒窗月影迟”——寒窗和月影,来得太迟了。“此生如可待”——这一生如果可以等待。“不恨夜长时”——她就不恨夜长了。
她愿意等。等梦魂归来,等故人重逢,等那一天的到来。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她已经老了,快走不动了,快写不动了,快等不动了。可她还在等,等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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