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收拾好行李,把最重要的东西——黄媛介的诗稿和画具——装进一个木箱里,自己背着。他们带着孩子,从嘉兴出发,一路向南。
从嘉兴到杭州,从杭州到绍兴,从绍兴到南京,从南京又回到嘉兴。他们在路上走了整整两年。两年里,他们住过破庙,住过客栈,住过好心人的家里,也住过野外的山洞。他们吃过野菜,吃过树皮,吃过草根,吃过一切能吃的东西。
黄媛介没有停止画画。她走到哪里,就画到哪里。她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她把画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几个铜板,买几斤米,糊一家人的口。
她的画很好,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谁还有心思买画呢?有时候一天也卖不出一幅,一家人只能喝稀粥度日。
杨世功看着妻子受苦,心里难过极了。他对黄媛介说:“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黄媛介摇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时代的错。我们活着就好。”
她在《离隐》中写道:
“离隐非吾志,流亡亦自伤。青山无处所,白日暗中藏。世乱人皆贱,天寒菊自香。愿言保贞素,岁晚共相将。”
“离隐非吾志”——离开家乡、隐居他乡,不是她的志向。“流亡亦自伤”——流亡的生活,让她自己伤心。“青山无处所”——青山在哪里?她不知道。“白日暗中藏”——白天也像黑夜一样,看不见光明。“世乱人皆贱”——世道乱了,人的命也贱了。“天寒菊自香”——天冷了,菊花还是香的。“愿言保贞素”——她愿意保持自己的贞洁和朴素。“岁晚共相将”——到了晚年,和丈夫一起度过。
她写的是自己的心,也是那个时代无数流亡者的心。她不是不想过安稳的日子,可时代不让她安稳。她只能像菊花一样,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还倔强地开着,还倔强地香着。
五、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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