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脚步飞快,心里头那根弦却绷得比他扯过的任何一根帆索都紧。
从码头到城南旧井巷,寻常人得走两刻钟,他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穿过了三条街两道巷,脚下带风火轮似的。路过果子铺时他顺手称了两斤桂花糕,路过烧腊摊又切了一只肥鸭,油纸包了三层,热腾腾地揣在怀里。他爹沈老根牙口不好,就爱吃口软和的,他在海上漂着的时候,每回路过南洋的果市,心里头想的都是这事儿。
旧井巷窄得像条裤腰带,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墙皮剥落了也没人补,青苔从墙根一路爬到窗台下。沈渡三两步蹿上那道又黑又陡的木楼梯,楼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像随时要散架似的。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油纸包,心跳得比头一回爬桅杆还快。
门虚掩着,一线天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
小屋里,沈老根正坐在窗前那把老藤椅上。藤椅的扶手磨得油亮,椅脚拿麻绳缠了好几道,是他临走前修的,如今麻绳也松了。老人背对着门,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银丝,正伸手去够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铁线莲——叶片黄了大半,藤蔓却还倔强地往窗棂上攀,像是在替这间漏风的屋子撑着一口气。
沈渡站在门口,喉头一紧。
“爹。”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
老人浑身一颤,手里的小木勺当啷掉在地上,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比三个月前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门口那个灰蓝短褐的年轻人时,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快要熄灭的炭盆里突然吹了一口气。
“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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