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这是门手艺,是笔。心里有想法,手上有手艺,这是顶好的事。别因为眼前日子难,脚下路不平,就把心里那点儿光给掐灭了,觉得它不合时宜,不值一提。人哪,得先顾着脚下,把眼前的每一天过扎实了,活稳当了,这是根本,是扎根的土。等根扎稳了,能从土里吸到水分和养料了,站稳了,喘匀了气,你再慢慢把你那个‘预习人生’的想法,一点一点,就像小孩子搭积木似的,不着急,不贪多,从一块开始,给它搭出个形状来。”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分门别类、捆扎整齐的废品:“你看这些,混在一起是垃圾,是负担,看着就心烦。可你静下心,耐着性,把它们一样样分开,放对地方,它们就有了各自的价值,能再生,能变成别的有用的东西。你那想法也一样,现在可能就是个影影绰绰的念头,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只要你肯花心思去整理,去搭建,给它框架,填上血肉,它说不定……就能从一颗看不见的种子,长成一棵能让人歇歇脚、看看风景的小树。”
“就当是给你自己做个玩具,”李老师最后说,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也给那些像你一样,曾经或者正在某个岔路口踌躇、害怕一脚踏空、或者干脆闭着眼乱闯的年轻人,一个……一个能放心大胆去试试、去犯错、去体验不同选择分量,而不用担心摔得头破血流的地方。哪怕,那只是个沙盘,只是一场梦游。”
乐乐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个捏扁的塑料瓶。
李老师的话,像一股温润、持续、渗透力极强的春水,慢慢地,无声地,浸润了他干涸皲裂、板结已久的心田。一种模糊的、混沌的东西,似乎被这些话梳理着,指引着,向着某个尚未成形但已隐约有光的方向,缓缓汇集。
先活下去。
站稳脚跟。
然后……也许真的可以,试着搭建那个“沙盘”。
此刻,在乐乐心里那颗关于“岔路口”的种子,已经被李老师那番“沙盘”与“梦游”的话语,轻轻地、却无比郑重地,播进了现实的土壤里。它尚未破土,但埋藏它的黑暗,已不再是绝望的囚牢,而是孕育可能的、沉默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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