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睡,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或者被拖入更深的噩梦。他强撑着,一点点挪下床,扶着墙壁,挪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边,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就着水龙头,喝了几大口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冷水下肚,刺激得胃部一阵痉挛,但也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点。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血渍的脸,几乎认不出这是谁。
但他没时间自怜。他必须离开这个房间。满屋的血腥气和邪异气息,很快就会引来注意,无论是旅馆老板,还是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将地上那个沾血的手机捡起来,用破布擦了擦,塞进怀里。又把罗阿公留下的手札、剩下的草药朱砂等物,胡乱塞进背包。然后,他换掉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草药的破烂汗衫,套上一件同样散发着霉味的、但还算干净的旧外套,勉强遮住身上的狼狈。
做完这些,他几乎又虚脱了一次。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拄着那根几乎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柴刀,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房间传来震天响的鼾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尽管这让他胸口和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尽量迈出平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下了摇摇晃晃的楼梯。
前台,那个脾气暴躁的旅馆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是张纵横,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奇怪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怎么住了两天还没走,但也懒得多问,挥了挥手,又趴了下去。
张纵横暗自松了口气,低着头,快步(以他目前的状态来说)走出了旅馆。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反而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和眩晕。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投来诧异或好奇的目光,大概是因为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
他不敢在街上多待,辨明方向,朝着镇子另一头,刘伯家的方向,艰难地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汗水再次湿透了刚换上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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