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粤北,青萝镇。
长途大巴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颠簸了七八个小时,把张纵横的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下午四点多,车子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一个灰扑扑的、挂着“青萝镇客运站”破牌子的泥地院子里。
雨是昨天半夜停的,但山区的空气依旧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几乎贴着远处黛青色的山脊。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新旧不一的楼房,墙面大多斑驳,长着墨绿色的苔藓。街上来往的人不多,穿着朴素,脚步匆匆,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对陌生面孔的警惕和疏离。
空气里有股混合了泥土、草木、牲畜粪便和湿木头焚烧的复杂气味,浓烈,原始,与深圳那种被工业和人潮反复冲刷过的气息截然不同。
张纵横背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水,以及刘伯外孙女那个写生包里的石头薄片和守山藤枯根。他从车上下来,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草木腥气的空气,胸口那股从深圳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憋闷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山野的敬畏和……隐约的不安。
“这地儿,味儿可够冲的。”灰仙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审视,“山气、水气、地气,混成一锅粥。底下埋着的东西,年头怕是不短。”
“能找到那地方吗?”张纵横在镇口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墩坐下,拿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刘伯发给他的、他外孙女同学的联系方式,在这里只有一个微弱的、不断跳动的信号格。他试着拨了几次,都提示无法接通。
“急什么,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打听。”灰仙道,“这种老山沟,生人进山,没个由头,容易惹麻烦。那女娃的照片上,不是有个破石头房子吗?找本地年纪大的人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
张纵横起身,沿着主街慢慢走。街边有些小店,杂货铺、小饭馆、摩托车修理铺。他在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门口摆着几张油腻小桌的小饭馆前停下,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客人,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正在灶台前慢悠悠地摘菜。看到张纵横进来,她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阿婆,唔该,有冇饭食?”(阿婆,麻烦,有没有饭吃?)张纵横尽量让自己的粤语听起来自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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