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连忙走到桌子另一边,从一叠纸的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画纸。这张纸是素描本上撕下来的,比较大,画面也“完整”得多。

        依旧是狂乱的黑色线条构成的背景,但中心那个人形轮廓,比之前的任何一张都要清晰。能看出那是一个穿着宽大、样式古老袍服的“人”,袍服的下摆似乎有复杂的、难以辨认的纹路。脸依旧是一片空白,但头微微低着,似乎在俯视着什么。

        最重要的是“手”中握着的东西。不再是歪扭的线条,而是一支形状明确的、笔杆粗长、笔尖尖锐的“笔”。笔杆上,似乎也刻着细密的纹路。

        而在“人”的脚下,那些代表山峦的线条,也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出山脉的起伏走向。在山脉的某个位置,用极其轻微、几乎要淡去的笔触,点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

        像是标记。

        “这是她昨晚画的,画完就晕过去了,还没来得及撕。”刘伯的声音在发抖,“我总觉得……这张画,比之前的,更……更吓人。”

        确实。这张画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宣泄,而多了一丝冰冷的、目的明确的“指向性”。那个“×”,像是在标注地点。那支“笔”,像是在强调某种身份或工具。

        “青萝山……笔……”张纵横喃喃自语,一个模糊的、来自大学时翻阅地方志怪杂谈的记忆片段,忽然闪过脑海。

        “灰爷,你听说过……‘画皮匠’吗?”

        灰仙沉默了片刻:“有点印象。南边一些老山沟里的传说,说是有种邪门的行当,或者邪门的东西,跟‘画’和‘皮’有关。怎么,你觉得是这玩意儿?”

        “我不确定。”张纵横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在什么杂书上看过一两句。说深山老林里,偶有精怪邪灵,得了某种‘灵性’,不害人命,却喜夺人‘神工’——就是擅长某种技艺之人的精气神,用来完善自身,或者完成某种执念。其中一种,就叫做‘画皮’,专找画师、绣娘之类手艺人的麻烦。被缠上的人,会不受控制地重复绘制某种特定的、与那邪物相关的图案,直到神枯力竭而死,而邪物则能借其‘神工’,为自己‘画’出一张更完美的‘皮’,或者达成某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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